“但你要記住，沒有先例這四個字，在陛下麵前從來都不是障礙。”
周青臣的脊背繃緊了。
李斯把窗戶關上，走回案前坐下。
“去把禦史台的人事名冊調過來，我要看看哪些位置是空的。”
周青臣眨了眨眼。
“丞相，您是要……”
“老氏族倒了，朝堂上空出來三十多個位置，陛下還沒來得及補。”
李斯拿起一支毛筆，在空白竹簡上寫了兩個名字。
“這兩個人，明天你去吏部遞個話，讓他們補上去。”
周青臣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兩個名字，心裡頓時瞭然。
一個是李斯的門生，在廷尉府幹了十年的老人。
另一個是李斯的遠房侄兒，一直在少府掛著閑職。
“丞相高明。”
周青臣壓低聲音。
“不動陳默，先把自己的人填進去。”
李斯擱下筆，把竹簡吹了吹墨。
“我不跟他爭，也爭不過。”
他把竹簡遞給周青臣。
“但我李斯不能沒有退路。”
周青臣雙手接過竹簡貼胸收好。
“屬下明白。”
“還有一件事。”
李斯叫住了轉身要走的周青臣。
“北地那邊，扶蘇公子最近有什麼動靜？”
周青臣停下腳步，想了想。
“沒什麼大動靜，蒙恬在收攏殘兵重編建製，扶蘇公子一直跟在蒙恬身邊。”
李斯嗯了一聲，揮了揮手。
周青臣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炭盆裡木炭偶爾崩裂的細響。
李斯低頭看著那三卷軍功簿，手指緩緩從竹簡表麵劃過。
他拉開抽屜，把軍功簿鎖了進去。
……
北地，九原。
天黑得比鹹陽早一個時辰。
城牆上的火把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映著滿地沒清理乾淨的箭簇和碎甲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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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穿著一身打了七八個補丁的舊甲，拄著一根臨時削的木棍，從城牆東頭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扶蘇站在垛口前，披著一件厚實的皮裘，兩手撐在牆沿上。
他盯著城外那片被雪覆蓋的曠野看了很久。
蒙恬走到扶蘇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住，咳了兩聲。
“公子，風大，回去吧。”
扶蘇沒動。
“蒙將軍，陳客卿的班師路線你看了？”
蒙恬拄著木棍，點了點頭。
“看了，走的是直道，昨天應該已經過了雲陽，再有三五天就到鹹陽了。”
扶蘇的手指在牆沿上慢慢收攏。
“三萬騎兵出去，回來還剩多少？”
蒙恬沉默了一下。
“傷亡不大，回去的時候編製還算齊整，能戰之兵少說還有兩萬五千。”
扶蘇轉過頭看了蒙恬一眼。
“我聽說他進大漠的時候隻帶了一萬人，一人三馬，喝馬血吃生肉，四天追上了冒頓。”
蒙恬的手在木棍上攥緊了一下。
“是，末將親眼所見。”
扶蘇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看向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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