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圖紙捲起來，換了一隻手拿著。
“從會稽郡出海，順著海岸線往南走，十天到南海郡。”
他伸出右手，豎起一根手指。
“十天。”
殿內徹底安靜了。
那個最先提議走五嶺的中年官員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兩個月和十天，這筆賬誰都算得明白。
李斯的眼皮終於擡了一下，目光從袖口的陰影裡探出來，落在陳默手裡那捲圖紙上，停了兩息，又縮了回去。
嬴政的手從扶手上擡起來，手指虛虛點了一下陳默手裡的帛書。
“造一條這東西，要多少錢？”
昨晚偏殿裡這個問題他問過一回，今天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又問了一遍。
陳默知道嬴政要的是什麼效果。
“寶船三萬金一條，但打百越用不著寶船。”
他把手裡的福船圖在空中晃了一下。
“這種中型戰船，五千金一條，會稽郡有現成的船塢底子，改建一下就能用。”
陳默豎起另一隻手的手指。
“先造三十條，夠運六千兵，加上隨船的淡水和糧草，從出海到登岸，百越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殿內又是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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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目光從陳默身上移開，緩緩掃了一遍兩側的文武百官，最後落在了李斯身上。
“丞相覺得如何？”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到了李斯身上。
李斯從袖子裡把兩隻手慢慢抽了出來，搭在身前，手指疊著手指。
“帝師說十天到南海郡，臣想請教一句。”
他擡起頭，看向殿中央的陳默。
“海上行船，若遇大風大浪，船翻了怎麼辦？”
陳默轉過身麵對李斯。
“好問題。”
他用手裡的帛書朝李斯點了一下。
“丞相聽說過水密隔艙嗎？”
李斯的眉心擰了一下。
陳默把福船圖重新展開，手指點在船身內部那些橫豎交錯的隔斷線上。
“船腹被分成十幾個獨立的艙室，每個艙室之間用桐油和石灰封死，哪怕撞破了三個艙，海水灌進去也淹不到別的艙。”
他把圖紙翻過來，背麵畫著船底的剖麵。
“尖底壓艙，重心低，浪再大也翻不了。”
李斯的手指在身前疊了又鬆，鬆了又疊。
他看了一眼嬴政，又看了一眼陳默手裡那張圖，最後把嘴閉上了。
一個字都沒再說。
嬴政等了幾息，確認李斯不打算繼續追問，手掌重重拍在龍案上。
“傳旨。”
滿殿人的脊樑同時繃緊了一截。
“撥內帑十五萬金於會稽郡，秘密開設船塢，由帝師全權督造。”
嬴政的手指在龍案上敲了一下。
“工匠從少府調，木料從巴蜀運，朕給你三個月，第一批船朕要看見下水。”
陳默把帛書卷好，雙手抱拳。
“臣領旨。”
嬴政站起身，龍袍的下擺在台階上拖了一截。
“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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