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短弩擱在墨離膝蓋前麵的沙地上。
“能做出這種東西的人，殺了就沒了，大秦虧不起。”
墨離的目光落在那把短弩上，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
陳默站起來，從懷裡抽出那捲帛書。
四張圖紙他隻抽了一張出來，剩下三張塞回懷裡。
他把那張福船的結構圖展開，蹲下去，直接鋪在墨離麵前的沙地上，四個角用石頭壓住。
海風把帛書的邊角吹得翻了一下，陳默伸手按住。
“看看這個。”
墨離的目光從短弩上移開，掃了一眼麵前的帛書。
他的身子往前傾了一寸，又硬生生收住了。
陳默沒催他，手掌壓在帛書角上，等著。
墨離的眼珠子順著龍骨線從左端滑到右端，滑到一半的時候，他的呼吸變了。
他的上半身不受控製地往前探，兩隻被黑甲衛按著的胳膊掙了一下。
陳默朝兩個黑甲衛擡了擡下巴。
兩個兵鬆了手。
墨離的雙手落在帛書上，十根手指全在抖，指尖順著船肋的弧線一根一根地摸過去。
摸到水密隔艙的剖麵圖時，他的手停了。
“這是什麼？”
他的嗓子啞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
“水密隔艙，船腹分成十幾個獨立空間，撞破三個都沉不了。”
墨離的手指在那些隔斷線上來回劃了好幾遍，越劃越快，兩隻手全壓在帛書上麵，十根手指把帛書的邊角都攥出了褶皺。
“榫卯這裡，你用的什麼接法？”
他指著龍骨和船肋的連接處，指頭戳在那個位置上不肯挪開。
“暗榫加銅釘鉚接，桐油灌縫，石灰封死。”
墨離的喉結上下滾了兩遍，他把臉湊得更近了，鼻尖幾乎貼上了帛書的表麵。
“龍骨的彎度，你怎麼定的？”
“蒸汽彎木，水煮半天讓木纖維軟化，上模具定型，陰乾三個月。”
墨離的手從帛書上收回來，攥成了拳頭，擱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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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頭看著陳默，散亂的頭髮後麵那雙眼睛裡的戒備已經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都壓不住的狂熱。
“這條船，造出來有多大？”
陳默伸手從懷裡抽出第四張帛書，寶船的全圖，在福船圖旁邊展開。
五層甲闆，三根桅杆，龍骨線佔滿了整張帛的寬幅。
墨離的身子往後仰了一下，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他的嘴張著，好半天沒發出聲音，喉嚨裡隻有粗重的喘息。
他的手慢慢伸出去，指尖懸在寶船圖的上方，不敢落下去，就那麼懸著，從船頭一路劃到船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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