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造船不是請客吃飯
陳默收回望向南邊海麵的目光，轉過身踩著濕軟的沙地大步走回船塢。
“把王虎叫過來，你也跟我來。”
他經過墨離身邊時交代了一句，腳下沒停直接走進了搭建在坡上的中軍大帳。
墨離放下手裡的量尺跟了上去。
王虎正光著膀子在灘塗上罵罵咧咧地指揮力工搬木頭，聽見傳喚趕緊套上麻布短打，抹著滿頭大汗跑進帳子裡。
陳默走到長案後頭坐下，從案角抽出一大張畫滿方格的帛書，順手推到兩人麵前。
“看看這個，從今天起船塢裡的規矩按這上麵的來。”
墨離湊上前低頭看那張圖，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把造船的活計拆得七零八落。
王虎大字不識幾個，隻看了一眼就撓著後腦勺退到一邊。
墨離的眉頭越擰越緊，手指在那些方格上重重敲了兩下。
“陳先生，你這是把手藝當成劈柴來看待了。”
他擡起頭看著陳默，臉上帶著抵觸。
“木工講究一氣嗬成，從選料到開榫再到拚裝，必須由一個老師傅帶著徒弟從頭跟到尾，你現在把人全打散了，專門分出一撥人隻管鋸木頭，另一撥人隻管鑿榫眼，這造出來的船能嚴絲合縫嗎？”
陳默靠在椅背上，兩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墨離。
“你手底下那十一個匠人，就算不吃不睡，半年也造不完一艘寶船。”
他伸手在帛書上點了點。
“大秦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我要的是速度。”
墨離梗著脖子還想爭辯，大明寶船廠的掌墨經驗告訴他這不合規矩，但陳默腦子裡裝的是大宋布商的流水線思維。
陳默從案上拿起一根炭筆，在帛書旁邊空白的地方畫了幾個圈，用線條連接起來。
“你把一個完整的活拆成十道工序，木材烘乾的隻管烘乾，鐵釘鍛打的隻管掄鎚子，切割榫卯的每天隻切那一種形狀。”
他把炭筆扔回案上，木頭撞擊發出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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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流水線，每個人隻練一道工序，幹上三天他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你先按這套規矩試半天，要是做出來的部件拚不上，我給你賠罪。”
墨離咬著牙沒再吭聲，抓起那張畫滿格子的帛書轉身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半天的時間過得飛快，日頭從正南偏到了西邊。
陳默走出營帳來到灘塗上，海風把木屑吹得到處都是。
原本亂鬨哄的工地現在被分成了十幾個區域。
鋸木頭的區域隻聽見鋸條來回拉扯的聲響，打鐵的區域火星四濺，專門有人把尺寸統一的鐵料送過去，鐵匠隻管揮鎚子鍛打。
白髮老頭坐在拚裝區，麵前擺著一堆切割好的標準木料。
他拿著圖紙一對，手裡的小木槌輕輕一敲，榫卯咬合得嚴絲合縫。
墨離站在老頭旁邊，手裡攥著一把剛打出來的銅釘，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快速成型的船肋部件。
陳默走到他身邊停下腳步。
“拚得上嗎？”
墨離轉過頭看著陳默，聲音都在發顫。
“快了三倍，不，四倍都有。”
他把手裡的銅釘扔進旁邊的木框裡。
“照這個打法，隻要材料供得上，一個月我就能把寶船的架子全搭起來。”
陳默點了一下頭。
剛想說話，王虎從營地外麵騎著馬急匆匆地奔過來。
馬還沒停穩，王虎就翻身跳下馬背。
他手裡倒拖著一個滿臉是血的胖商賈，一路拽進營地，一把扔在陳默腳邊。
王虎的戰刀出鞘了一半，刀刃上還沾著沒幹透的血星子。
“先生，會稽城裡這幫賤商反了天了。”
王虎一腳踩在那商賈的背上，語氣裡透著大秦銳士習慣性的暴戾。
“木材和鐵料的價錢今天早上全翻了三倍，市麵上的桐油和麻絲一夜之間全斷了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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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指著腳下那半死不活的商賈。
“我去城裡最大的木行問話，這老東西敢跟我打馬虎眼，說官道難走要等幾個月才有貨。”
王虎把刀抽出來，刀尖抵在商賈的脖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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