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
“你在沛縣當亭長的時候，經常去鹹陽押送刑徒，對吧。”
劉邦的膝蓋在地上挪了一下，袖子在臉上又擦了一把，嘴裡正要開口，陳默的下一句話已經壓了過來。
“有一回你在鹹陽的馳道上，正好趕上始皇帝的車駕出行。”
劉邦擦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陳默彎下腰，兩隻手撐著膝蓋，把臉湊到距離劉邦不到一尺的地方。
“你站在路邊看著那輛六匹白馬拉著的天子車駕從你麵前過去，你知道你當時說了一句什麼話嗎？”
劉邦的手僵在臉側，擦了一半的泥水還掛在下巴上，兩隻眼珠子死死盯著陳默的臉。
陳默看著他那雙不再轉動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把那句話吐了出來。
“大丈夫當如是也。”
這六個字落進劉邦的耳朵裡，他整個人像被一根看不見的鐵釘釘死在了泥地上。
臉上殘存的那點裝出來的委屈和可憐全碎了，底下露出來的是一張徹底失去血色的臉。
他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舌頭像是被凍住了一樣，硬邦邦地杵在嘴裡動彈不得。
陳默直起身子，往後退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當年站在馳道邊上看著始皇帝的車駕，滿腦子想的全是憑什麼坐在那上麵的人是他。”
劉邦的手從臉側垂了下來，整個人軟了半截，上半身搖搖晃晃地往側邊歪斜。
“你在沛縣籠絡遊俠，在酒肆裡大放厥詞，你放跑那些刑徒根本就不是喝多了酒，你是故意的。”
陳默的手指朝著芒碭山的方向點了一下。
“你躲進這座山裡，跟那幫逃犯同吃同住大半年，你以為你在等什麼？”
劉邦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的汗珠混著蹭破的血水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你在等天下大亂。”
陳默把手收回來，插進寬大的袖子裡。
“你賭始皇帝撐不了幾年，賭大秦的天會塌，賭遍地烽火的時候你劉季憑著一張嘴和這幫亡命之徒，能趁亂撈一把。”
劉邦的身子側歪到了極限，一隻手撐在泥地上勉強維持著沒有完全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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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裡發出一串含混的聲音，牙齒磕在一起的聲響在寒風中清晰可聞。
“大人，大人我沒有……”
“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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