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鹹陽城還要遠一萬倍。
可眼前這個人把這條路鋪到了他的膝蓋前麵。
劉邦吞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厲害。
“大人，您當真？”
陳默把銅牌收回懷裡，站起身來。
“我帶三千鐵騎跑幾百裡路來找一個在山裡啃樹皮的逃犯，你覺得我是閑得慌？”
他低頭看著劉邦。
“你的嘴皮子對大秦值錢，所以你還活著。”
劉邦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額頭上的泥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滴。
他低頭看了一眼鋪在地上的世界地圖，看著那些他這輩子連做夢都想不到的廣闊疆土，看著大秦以西那片被標註成金色的遙遠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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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沛縣爭權奪利的小心思，那些在芒碭山裡啃樹皮等天下大亂的盤算，在這張地圖麵前全碎成了渣。
什麼沛縣起事，什麼趁亂奪天下，跟眼前這張圖上畫出來的東西比起來。
他在芒碭山裡盤算的那些破事兒。
跟村口兩個老太太爭一棵蔥有什麼區別。
劉邦把手裡那份赦免帛書貼在胸口揣好，雙手撐著膝蓋慢慢直起上半身。
他跪在那張世界地圖的邊緣，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露出底下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這張臉上再也看不到剛才那個涕淚橫流的市井無賴，隻剩一雙燒著火的眼睛。
劉邦的膝蓋在地上挪了半步，麵朝陳默跪得端端正正，雙手高高舉過頭頂，額頭重重砸在滿是碎石的泥地裡。
這一下磕得實實在在，額角上之前蹭破的傷口被碎石硌開了口子，鮮血混著泥漿糊了半張臉。
他沒有擦，也沒有擡頭。
“草民劉季，願為大秦赴湯蹈火！”
這聲音在清晨的曠野上傳出去很遠，蓋過了戰馬的嘶鳴和鐵甲碰撞的聲響。
王虎站在陳默身後，手搭在刀柄上，嘴巴合不攏。
韓信抱著胳膊靠在一棵枯樹上，看著跪在地上磕頭的劉邦，眼底那道光閃了閃，手指在天子劍的劍柄上無聲地劃過。
陳默低頭看著磕在泥地裡的劉邦，伸手將腰間那枚帝師印解下來，在掌心裡攥了一息，又重新係回腰上。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三千鐵騎的黑色方陣，落在芒碭山半山腰那些歪歪扭扭的窩棚上。
“起來。”
劉邦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沾滿了碎石和泥漿，額頭上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淌，他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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