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像被燙了一樣縮了回去，弓著背退出去十幾步。
嬴政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他大步走到陳默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個敢把天機直接捅破的年輕人，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你說什麼？”
陳默坐在椅子上沒有動，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嬴政的手臂在發抖，那不是恐懼，是暴怒到了極點之後身體自發的反應。
他掃平六國，統一度量衡，車同軌書同文，自認功蓋三皇五帝，大秦的江山理應傳至萬世。
可他最信任的帝師，親口告訴他，大秦的天下會在他死後被一個沛縣的無賴奪走。
而這個無賴，此刻就在鹹陽城外的官驛裡活蹦亂跳地住著。
“朕現在就派禁軍出城，把那幾個賊種的腦袋全部砍下來掛在城門上。”
嬴政轉身就走，玄色常服的下擺捲起一陣冷風，掃落了案桌上僅剩的幾支硃筆。
陳默站了起來。
“陛下。”
嬴政的腳步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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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聲音往下壓了一層，不高，但在空曠的殿裡傳得極為清楚。
“陛下殺他們，跟碾死幾隻螞蟻沒有區別，臣不會攔。”
嬴政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臣想請陛下先聽完一句話，再殺不遲。”
嬴政停在殿門前，背對著陳默，肩膀綳得像鐵闆。
他沒有轉身，也沒有開口，但腳下沒有再往前邁。
陳默看著嬴政的背影，聲音裡透著絕對的理智。
“劉季那個無賴之所以能奪天下，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是因為大秦自己先爛掉了。”
嬴政的肩膀動了一下。
“陛下駕崩之後，趙高和胡亥把大秦的根基掘了個乾乾淨淨，苛政暴虐到天怒人怨，天下百姓恨不得啃大秦的骨頭。”
陳默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沒有加大，反而更低了。
“劉季不過是恰好站在那個位置上，撿了大秦自毀的果子。”
“胡亥已經沒有資格坐那個位子了，趙高也死乾淨了，臣一手替陛下把這些禍根全拔了，大秦的根基現在穩得跟磐石一樣。”
陳默停在距離嬴政三步遠的地方。
“劉季那幫人之所以造反，不是天生反骨，是大秦不給他們活路，也不給他們出路，他們隻能反。”
嬴政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隻有一雙眼睛裡燒著滔天的怒火，像兩口深不見底的熔爐。
“你的意思是，朕不僅不能殺他們，還得留著他們？”
“陛下殺得了劉季，殺得了韓信，殺得了蕭何。”
陳默迎著那道足以壓垮任何臣子的目光，一個字都沒有打頓。
“但陛下殺不完天底下所有有本事的人，今天殺了一個劉季，明天還會冒出來王季、李季。”
“與其防不住，不如用起來。”
嬴政的拳頭攥得咯嘣作響，脖子上的青筋一條條暴出來。
“用？朕用一個將來要挖朕祖墳的無賴？”
陳默沒有退，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韓信能打仗，天底下沒有人比他更能打仗，但他的毛病也在這上麵。”
“他活著就是為了帶兵，誰給他兵他就替誰賣命，他在淮陰餓得啃草根的時候沒有人搭理他，是臣給了他第一把劍，第一塊令牌，第一支軍隊。”
“這種人對君王沒有忠心，但對給他兵權的人有。”
陳默伸出一根手指往西邊指了指。
“把他扔到海上去，讓他替大秦打外麵的敵人，打完一仗臣再扔給他下一仗，讓他一輩子都有仗可打，他就一輩子都是大秦最聽話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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