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盯了,去後麵找幾匹能跑的馬,辰時之前拴在官道口。”
王虎的眉頭往中間擠了一下。
“先生要趕路?”
陳默沒答他這句,轉身走向火牆。
火牆兩側已經忙開了,趙頭指揮著十幾個役夫把備用的網框扛出來,每兩人一組,一個撈漿一個端框,輪著往漿槽裡紮。
白漿從網眼裡漏下去,網麵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濕膜,工匠們端著網框小跑到火牆邊上架好,轉身又跑回去接下一副。
火牆的炭加滿了不夠,趙頭讓人把棚子邊上的幾根備料圓木劈了,劈成巴掌寬的木柴塞進火道裡。
火苗從磚縫間往外竄,烤得站在三步外的人臉上發燙。
蒸汽從網框上騰起來,一團一團地往夜空裡升,火光映在蒸汽裡,把頭頂那片天燒成了橘紅色。
陳默站在漿槽和火牆之間,看著兩邊流水一樣轉起來的人。
趙頭從網框那頭跑過來,兩手沾滿了白漿,額頭的汗順著鼻樑淌到下巴上。
“帝師,第一批八張已經上牆了,這批漿比剛才那個稠,出來的紙會厚一點。”
陳默掀開火牆邊上一張剛揭下來的幹紙,指腹在紙麵上劃了一道。
“夠用,繼續。”
趙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身又撲回漿槽那邊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火牆兩側的地上摞起了兩摞紙,每摞用木闆壓著,邊角參差不齊,顏色深淺不一,但每一張攤開來都是完整的一整幅。
兩個時辰。
三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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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灘上的火把換了一茬,舊的燒到頭了,新的插在碎石縫裡,火星濺出去打在水麵上,嗞的一聲滅了。
役夫們的短褐全脫了,光著膀子,汗從脊背上淌下來,流進褲腰裡。
漿槽裡的白漿越來越少,從槽口往下退了三寸,再退三寸,露出槽壁上一圈一圈的漿痕。
天邊那條線從黑變成了灰,灰裡頭透出一縷青色。
趙頭端著最後一副網框從漿槽裡提出來,網麵上的漿薄得能看見竹絲的紋路,他把網框架上火牆,拍了拍手。
“帝師,撈空了。”
四口漿槽底朝天,槽壁上掛著還沒幹的漿渣,在晨光裡泛著白。
火牆邊沿的地上,紙摞了七摞,每摞用木闆和石塊壓著,最高的那摞壘到了役夫的腰。
陳默從最上麵那摞裡抽出一張,對著東邊那縷亮光照了照,紙麵上的纖維在光線下排列得密密匝匝。
他把紙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王虎從官道口那邊牽著三匹馬走過來,馬蹄踩在河灘的碎石上,踢出幾塊石子滾進水裡。
“先生,馬備好了,官道上的大車也攔了一輛。”
陳默掃了一眼那輛停在高坡上的闆車,車闆寬,輪子實,兩匹騾子拴在轅上打著響鼻。
他轉過身看著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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