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門外衝進殿內，目光掃了一眼滿地的白紙和散落的官帽，腳步在殿心停住了兩拍。
撲通一聲，兩個膝蓋砸進紙堆裡，白紙從他膝蓋兩側飛起來，在空中轉了半圈又飄下去，有一張貼在了他肩膀上。
“殿下。”
他的嗓子啞得像被砂紙搓過，氣還沒喘勻，每個字都拖著一截尾音。
“臣李斯，臥病期間未敢疏忽朝務。”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帛，帛上的字墨跡還沒全乾，有兩處洇成了團。
“臣在家中接到屬吏密報後，自行排查了與孟氏暗中來往的官員名錄。”
他把帛舉過頭頂，兩條胳膊抖得帛麵在空中晃了兩圈。
“共計十七人，涉及戶部、廷尉、治粟內史三署，臣懇請殿下降旨，由臣領命徹查到底。”
蕭何站在禦案側麵，手裡的算籌攥得骨節泛青，嘴角抽了一下。
扶蘇坐在禦案後麵，目光從李斯腦袋上那條歪歪扭扭的灰布帶上掃過去，手指搭在扶手上沒動。
殿裡安靜了三息。
陳默從廊柱旁邊走過來，他走到李斯麵前，停住。
兩根手指伸出去，搭在李斯額頭上那個歪扣的布條上，指腹敲了兩下。
“李相，病好了？”
李斯的腦袋往下壓了半分，布條貼著他的太陽穴滑了一截。
“回帝師，好了，今早一出汗就利索了。”
陳默的手指從布條上收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
“好了就把這破布摘了，像什麼樣子。”
李斯的手從頭上把布條三把兩把扯下來，團成一團塞進袖子裡。
陳默往後退了一步，低頭看了看李斯手裡那捲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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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留下。”
他轉過身朝扶蘇的方向走了兩步。
“殿下，丞相的病好了，少府封檔的賬讓他接手，三天之內清出所有虧空明細。”
扶蘇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準。”
李斯跪在紙堆裡，兩隻手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百官散得比平時快了一倍，靴底踩在殿門外石階上的聲音急急忙忙地往下滾，沒有人回頭，沒有人交談。
殿門從外麵合攏，門軸轉了半圈就卡住了。
一頂散落的官帽夾在門縫底下，帽沿被門闆碾出了一道摺痕。
殿裡剩了三個人。
陳默站在禦案前麵，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曹參從殿心角落裡冒出來，方才一直貼著廊柱站在陰影裡，這會兒兩隻眼珠子還在滿地的白紙上轉。
他彎腰撿起一張，翻過來看了看正麵，又翻過來看背麵，嘴裡咕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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