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陛……”
後麵那個字被他自己的嗓子吞了回去。
左側第一個弓手的弓先掉了，不是放下的，是手沒了勁，弓身從手裡滑出去，落在城磚上彈了一下。
緊跟著第二個，第三個，七八張弓接連落地，落在城牆上的聲響連成了一串，跟下雨砸屋頂差不多。
城頭上跪了一片。
先是校尉身邊那幾個，然後是垛口後麵的弓手，然後是更遠處巡邏的甲士，一排接一排地往下折，膝葉磕在城磚上的聲音從南門一直往兩邊傳，傳出去老遠。
嬴政站在車轅上，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還撐著車框，手腕在抖，整個人的重心全壓在右腳上，左腳的腳踝已經打了兩次彎，被他硬扳回來。
陳默從後麵伸手托住了他的腰，沒說一個字，手掌貼上去，掌心朝上，把嬴政往後靠的那截勁接住了。
嬴政沒甩開他。
也沒有回頭。
城頭那個校尉跪了不到十息便爬了起來，整個人的腿還在打顫，扶著垛口站了兩回才站穩。
一轉身沖著城牆內側的石階連滾帶跑地撲了下去，甲葉在石階上蹭得火星直冒，靴子絆在最後一級台階上磕了個趔趄，一頭栽到城門內側的空地上，爬起來就往宮城方向跑。
他一邊跑一邊喊，喊的內容隻有半句，另外半句被自己的喘氣聲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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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半句夠了。
夠讓沿途所有聽見的人，從腦頂涼到腳底闆。
鹹陽宮，丞相署。
燈是兩個時辰前點的，銅燈台上的油芯換過一回，正燒到第二截，火苗直直地往上躥，殿裡沒有風。
案上攤著一卷竹簡。
竹片是新的，編繩上的毛茬還沒磨平，墨跡幹透了，字寫得工整，一筆一劃規矩到挑不出毛病。
李斯坐在案後。
他的手擱在竹簡邊上，五根指頭擺得整整齊齊，一根都沒動，這個姿勢他已經保持了大半個時辰。
案角擺著一方銅硯，硯池裡的墨幹了一半，結了一層薄殼。
旁邊擱著一管筆，筆尖的墨已經凝住了，歪在筆擱上沒人碰過。
他在看那行字。
看了大半個時辰。
【製曰：立公子胡亥為太子，即日繼位。】
製曰兩個字釘在竹片最上方，李斯的目光落在那個製字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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