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道旨意發完了。
趙高在鹹陽城內的黨羽，大大小小三十七人，全部下獄，連夜審問。
城防重新部署，南門校尉官復原職，趙成的族親一併緝拿。
每說一道旨意，他的嗓子就啞一分，到最後幾個字擠出來的時候，整個聲帶像被人拿砂紙搓過了一遍。
太醫令從殿側沖了過來，端著葯碗，臉上寫滿了要出人命。
嬴政把葯碗接過去喝了兩口，推回去，沒喝完。
“退朝。”
滿殿文武從地上爬起來，彎著腰往殿門口退。
沒人敢走快了，也沒人敢走慢了，全是一個步子一個速度，跟排練過一樣。
李斯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兩回，扶著旁邊一根柱子才穩住。
他沒有馬上走，朝龍椅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落在陳默身上。
陳默沒回看他。
李斯收回目光，提著袍子跟在文武百官後麵出了殿。
殿裡的人散乾淨之後，嬴政的身子往前栽了一截。
陳默上去把他接住了，一隻手從後麵托著腰，另一隻手架住胳膊。
嬴政的身體輕得沒有分量，整個人靠過來的時候，隔著衣裳能摸到肋骨一根一根往外頂。
“後殿。”
嗓子已經徹底廢了，氣音。
王虎從殿門口跑進來幫手，兩個人架著嬴政從側門往後殿走。
一路上嬴政的腳隻沾了半邊地麵，另外半邊全掛在陳默和王虎身上。
後殿備好了，燈點著，榻鋪好了，太醫令跑在前麵已經把葯爐支上了。
嬴政被放到榻上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兩隻眼睛合上就沒再睜開。
太醫令撲過去把脈，臉上的顏色變了幾回，最後吐了一口氣。
“隻是睡過去了。”
陳默退到榻邊角落裡，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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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殿安靜極了，秋夜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燈火跳了兩下。
就在這時他胸口燙了。
沒有預兆，黑石貼著胸骨那一麵發起熱來，溫度躥得極快，從發燙到灼皮肉隻用了兩三息。
陳默一把按住胸口。
手掌底下，黑石的表麵有什麼東西在碎，細碎的石皮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像乾裂的泥殼被從裡麵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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