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中間那六層經手人,價格壓到他們的一半。”
“老百姓買便宜鹽,朝廷薄利但走量,一年下來的總進賬比讓他們扒皮抽成多得多。”
“這套思路在南宋叫官商剪刀差,那個布商用一輩子驗證過,官方做批發,民間做零售,中間的壟斷商被兩頭一擠,利潤空間直接壓沒。”
嬴政靠在被褥裡,手指在腹部疊著,一下一下地扣。
“馮去疾不會答應。”
“馮去疾不需要答應。”
陳默的嘴角扯了一下。
“隻需要在早朝上讓他自己跳出來。”
嬴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一點陳默之前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審視,不是考量,倒像是一個下了半輩子棋的人,忽然看見對麵坐了個懂棋的。
“你想讓朕明天封你。”
陳默點頭。
“封了你,馮去疾一定跳。”
嬴政的氣音裡帶出一截短促的笑,笑到一半嗆了一口,太醫令趕緊端水湊上去,被嬴政用手背推開了。
“然後呢?”
“然後他會拿國庫空虛來擋。”
“這正好,臣等的就是他親口把這筆爛賬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掀開。”
嬴政的手指停了。
他看了陳默好幾息,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頭翻了幾道彎彎繞繞,最後定住了。
“行。”
一個字。
陳默站起來,朝榻上行了個禮,退到殿門口。
王虎在門外靠著柱子打盹,聽見腳步聲一激靈,手摸上了刀柄。
“沒事。”
陳默從他身邊走過去。
“明天早朝,你跟著我。”
王虎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天色。
東邊泛了一道魚肚白,離早朝不到兩個時辰。
“先生,你一宿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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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
陳默順著宮廊往前走。
深秋的晨風從廊柱之間灌進來,衝鋒衣領口翻開,涼氣直接灌進脖子根。
他把領子拉上去,手插進口袋,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鹹陽宮裡。
腦子裡還在翻那個布商的記憶。
兩個月零九天。
這個人在大秦隻活了兩個月零九天,留下了一整套關於大秦經濟結構的精密測算。
他看得比朝堂上任何一個人都清楚,大秦亡在什麼地方?
不是亡在暴政,不是亡在陳勝吳廣那幾句口號。
是亡在錢上。
打仗要錢,修路要錢,養兵要錢。
錢從哪來?
從稅賦裡來。
稅賦從誰頭上刮?
從老百姓頭上。
老百姓被刮乾淨了,跑的跑,反的反,帝國的根基就爛了。
可稅賦為什麼非得往死裡刮?
因為國庫漏。
鹽鐵的利潤被老氏族截了一半,剩下那點填不滿幾個大窟窿,隻能朝下麵加碼。
加到最後,天下反了。
這條因果鏈,兩千年後的史學界吵了幾十年也沒吵出個定論。
那個布商用一把算盤,兩個月就給算明白了。
可惜他沒活到把答案交出去。
陳默停在宮廊拐角處,擡頭看了看鹹陽宮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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