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輸了。
輸得很徹底。
一碗粗鹽變成了雪白的精鹽，整個過程就在滿殿文武的眼皮底下完成，沒有摻假的空間，沒有反駁的餘地。
他經營了二十年的鹽業脈絡，在一口銅鍋麵前碎得乾乾淨淨。
後排那三個跟著他跪下的官員，更是一個比一個安靜。
李斯站在左列第一排，手裡的玉笏舉著，全程一個字沒說。
但他的目光從笏闆上方的縫隙裡穿過去，落在陳默身上的時候，停了很久。
陳默把銅匙放回鍋裡，手在袍角上擦了擦，退回龍椅右側。
嬴政還在說。
後麵幾道旨意是關於鹽坊選址、匠人調配和初期銅錢撥付的，聲音越說越低，太醫令在旁邊急得手心冒汗，可嬴政沒有停的意思。
難得精神頭在，該定的事今天全定了。
殿裡的氣氛鬆了下來。
剛才那種滿殿凝著一塊的緊繃勁兒散了大半。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聲音壓得低低的，議的全是那碗鹽的事。
官營鹽坊四個字在後排傳了一圈又一圈，每傳一遍就多出三分分量。
陳默站在龍椅側麵，手插在外袍袖子裡，沒有動。
嬴政把話說完的時候，整個人又往椅背裡靠了一截，胸口的起伏幅度明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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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令兩步竄到跟前，葯碗端上來，嬴政接了喝了兩口。
“退……”
嬴政的嘴剛張到第二個字，殿外傳來了動靜。
馬嘶。
聲音尖得刺耳，從宮城外一路傳進來，穿過甬道，打在大殿的穹頂上，回蕩了好幾遍。
緊跟著是鎧甲碰撞和靴子踩在石闆上的急促聲響，亂的，重的，從殿門口的方向湧過來。
王虎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殿門被推開了一道。
兩個黑甲衛架著一個人闖了進來。
被架著的人穿的是斥候的輕甲，皮質短胸甲上從左肩到右腰橫著一道刀痕，甲片豁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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