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的生意。”
“什麼生意？”
馮去疾死死咬著牙關，將這句話從牙縫裡硬生生擠了出來。
“大秦精鹽的專營權。”
大殿內沉寂無聲。
李斯微微擡起頭，視線從玉笏的邊緣悄然探出，死死釘在陳默挺拔的背影上。
“六家出錢。”
陳默清朗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內緩緩鋪開。
“無論是現錢、黃金、絹帛，還是銅器、糧食，隻要能充作軍資，什麼都行。”
“至於具體的數目，北地三十萬大軍三個月的軍糧、冬衣外加軍械，馮大人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該怎麼折算。”
馮去疾乾癟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番。
“你們六家老氏族掏出這筆錢，換取大秦官營精鹽三年的獨家代理權。”
“各郡的銷售渠道依舊走你們現成的網路，最終的利潤六四分賬，朝廷拿六成，你們分四成。”
陳默刻意停頓了片刻。
“至於三年之後還要不要續約，那就得看你們六家這三年的表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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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去疾的雙腿沉在青石上，連挪動半寸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他大口喘著粗氣，急切地擡頭望向龍椅上的嬴政，試圖尋找最後的一絲轉機。
嬴政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枯瘦的食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記。
就這麼輕飄飄的一下敲擊聲。
馮去疾那挺直了三十年的脊樑，終於頹然地彎了下去。
“陳客卿究竟打算要多少？”
“六萬件冬衣的折價，外加三十萬人三個月的口糧，以及所有鐵料和箭桿的足額補給。”
陳默毫不猶豫地報出了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
後排一名老臣手裡的玉笏直接滑落在地，啪的一聲脆響在殿內回蕩。
馮去疾乾癟的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
“太多了！”
他身後那名年輕官員終於承受不住壓力，扯著尖銳的嗓門嘶吼出聲。
“你這分明就是在明火執仗地搶劫！”
陳默緩緩回過頭，冷漠的目光刮過那人的臉頰。
“你們當然也可以選擇不掏這筆錢。”
“明天一早鹹陽城門口就會架起三十口大鍋，雪白的精鹽管夠，全城百姓都可以免費吃到飽。”
那名年輕官員瞬間啞了火。
馮去疾痛苦地閉上雙眼，足足站了十幾息的時間。
他身後的幾名老氏族代表麵麵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容老夫與各家家主商議半個時辰。”
馮去疾將這句話從乾澀的嗓子眼裡擠出來時，整張臉瞬間透出濃濃的死氣。
“用不著半個時辰那麼久。”
陳默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這大殿裡現成的紙筆多得是，各家家主要是不在場，馮大人你一個人蓋印也就夠了。”
“你們六家向來共推馮氏為鹽業總攬，隻要馮大人今日蓋了印，其餘五家難道還敢不認賬不成？”
馮去疾渾濁的眼珠絕望地轉動了幾下。
他的雙腿終於徹底失去了全部力氣，頹然地軟了下去。
他死死抓著身旁同僚的手臂，挪到不遠處的書案旁坐下。
他顫抖著從筆擱上拿起一管毛筆，重重蘸滿了濃墨。
筆尖落向竹簡的那一刻，他的手抖得連第一筆都劃飛了出去。
他狼狽地抹掉墨跡重新下筆，寫到第三行時連墨滴歪了都顧不上擦拭，隻是一味地埋頭苦寫。
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六份沉甸甸的認捐文書便已寫就。
馮去疾顫巍巍地從腰間解下象徵權力的印鑒，用力蘸滿鮮紅的印泥。
他對準竹簡底部狠狠按了下去。
陳默利落地將那六份蓋了紅印的竹簡收攏起來，捲成一束穩穩塞進自己的袖筒裡。
“馮大人果真深明大義。”
馮去疾連頭都沒有擡一下。
他失魂落魄地將毛筆擱回筆架上，收回手時連指骨重重磕在堅硬的桌沿上都毫無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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