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儀，宋婉清、宋婉如兩個女孩坐在下首，由奶娘丫鬟伺候著。
“都坐，自家人，不必拘禮。”顧芸芸發話，眾人才動了筷子。
氣氛是難得的輕鬆。宋輝瑜不時說起些兒時趣事，比如如何偷偷爬樹掏鳥窩被父親逮到，如何與兄長們一起逃學去城外河邊釣魚，又是如何被母親拿著雞毛撣子滿院子追。
他說得繪聲繪色，連比帶劃，逗得顧芸芸忍俊不禁，陳淑儀掩口輕笑，馮雨柔也眼泛笑意，兩個小女孩更是聽得咯咯直笑。
“你呀，小時候就是個皮猴！”顧芸芸笑著用手指虛點他，“也就你父王慣著你，換做別家，早打爛了屁股。”
“那還不是因為母親心軟，每次都攔著。”宋輝瑜給母親夾了塊嫩嫩的鵝脯，笑道。
說笑間，宋輝瑜不忘照顧眾人。他記得母親牙口不大好，便專挑燉得爛軟的獅子頭和豆腐皮包子放到她碟中。給陳淑儀夾了清爽的雞髓筍，給馮雨柔舀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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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兩個侄女更是細心，替宋婉清剝去鵝脯上略肥的皮，幫宋婉如將包子分成小塊，方便入口。
“小叔叔，你吃這個，這個好吃！”宋婉如用勺子費力地舀起一個獅子頭，想要放到宋輝瑜碗裡，卻差點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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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輝瑜忙伸手接住，笑著放入口中：“嗯，婉如真乖，知道疼叔叔了。”
宋婉清也細聲細氣地說：“小叔叔，你講的故事真好聽，還有嗎？”
“有啊，多著呢。”宋輝瑜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柔軟，“等吃完飯，小叔叔再給你講一個‘小將軍智鬥大灰狼’的故事，好不好？”
“好！”宋婉清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期待。
顧芸芸看著眼前這幕，兒子體貼，孫女乖巧，媳婦們和睦，心中那因喪夫喪子而留下的巨大空洞，似乎被這融融的暖意填補了些許。她眼眶微熱，忙低頭喝了口湯，掩飾過去。
用罷飯，撤下殘席，換上清茶果品。外頭天色漸暗，暖閣裡點起了燈，將一室照得溫馨明亮。
“光說話也有些悶。”宋輝瑜看著馮雨柔，忽然道，“二嫂，我聽聞你琵琶彈得極好，是得了名家真傳的。今日難得團聚，不如請二嫂彈奏一曲，給母親和我們助助興，可好？”
馮雨柔正小口啜著茶，聞言一愣，隨即臉上飛起兩片紅雲，忙擺手道：“我……我那點微末技藝，怎敢獻醜，平白惹人笑話。”
陳淑儀也笑道：“雨柔不必過謙。你的琵琶我是聽過的，確實不凡。今日又沒有外人，便彈一曲又何妨？母親也想聽呢。”
顧芸芸也點頭：“雨柔，便彈一曲吧。我也許久未聽絲竹之音了。”
馮雨柔見推辭不過，又見宋輝瑜目光溫和鼓勵，終於輕輕點了點頭：“那……我便彈一曲《潯陽夜月》，彈得不好，母親、大嫂、小叔莫要見怪。”
她的貼身丫鬟很快取來琵琶。那是一把紫檀木的琵琶，琴身光滑，軫子溫潤，顯然時常拂拭保養。
馮雨柔接過琵琶，抱在懷中，手指輕輕拂過琴弦，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把琵琶，是她出嫁時，那人特意尋來送給她的……
那人說她的手指適合彈琵琶，聲音定如珠玉。往事如煙，如今物是人非。
她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指尖輕撥。
錚琮一聲，清越的琴音流瀉而出。
起初是幾個舒緩的音符，彷彿月出東山，江麵初平。
接著，旋律漸次展開，時而如潺潺流水，靜謐幽深；時而如微風拂過蘆花，簌簌輕響；時而又如江上歸舟，櫓聲欸乃。
琴音並不激昂，卻絲絲入扣，帶著一種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與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愁緒。
暖閣中徹底安靜下來。顧芸芸閉著眼，手指在膝上輕輕打著拍子。
陳淑儀聽得入神，眼中似有感慨。宋輝瑜靜靜聽著，他能聽出琴音中蘊含的情感，那不僅僅是技巧，更是一個女子深埋心底的思念與哀愁。
兩個小女孩不懂音樂，但也覺得好聽，睜大了眼睛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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