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沉穩有力，清晰地回蕩在院落中。
宋輝瑜起身後，他轉向身後神色各異的七位女子，目光澄澈，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莊重：“輝瑜自知才疏德薄，蒙各位嫂嫂不棄，願共擔家業。此後禍福同當，休戚與共，此心可鑒。”
沒有華麗的誓言，沒有浮誇的承諾，隻有這沉甸甸的“共擔”與“同當”。但在此情此景下，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有分量。
三日後，吉時。東平郡王府並未大肆鋪張，但府內處處張燈結綵，煥然一新。大紅綢緞裝點著廊柱門窗，囍字貼得到處都是。
下人們穿著整潔的新衣，臉上帶著克製的喜氣，腳步輕快地忙碌著。
首娶大嫂陳淑儀。
儀式在王府正堂舉行。堂內紅燭高燒，正中懸掛著巨大的金色囍字。顧芸芸端坐主位，馮雨柔、趙紫靈等人作為女方親友，也換了鮮亮些的衣裳，在一旁觀禮。
宋婉清穿著一身粉嫩的新衣，緊緊挨著外祖母，小臉綳得嚴肅，眼睛卻一眨不眨地望著門口。
陳淑儀穿著一身正紅色緙絲鸞鳳和鳴嫁衣，頭戴珠冠，麵敷薄粉，在喜娘和丫鬟的攙扶下，緩緩步入正堂。嫁衣華麗，珠冠璀璨，卻掩不住她眉眼間的複雜心緒。
有對亡夫深埋心底的懷念與歉然，有對即將改變身份的茫然與無措，有身為長媳不得不率先承擔的責任與壓力，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能明晰的、對未來的隱約期冀。
宋輝瑜同樣穿著大紅吉服，身姿挺拔，立於堂中。當陳淑儀被引至他身側時，他微微側首，對她輕輕點了點頭。那目光平靜溫和，帶著理解和尊重。
贊禮官高聲唱喏，聲音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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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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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轉身，對著堂外天地，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轉向端坐的顧芸芸，再次深深拜下。顧芸芸眼中含淚，臉上卻帶著笑，連連點頭。
“夫妻對拜——！”
宋輝瑜與陳淑儀相對而立。隔著珠冠垂下的細密流蘇，陳淑儀能看見對麵男子沉靜的麵容和清亮的眼睛。她心頭百感交集，喉嚨發緊，在他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彎下腰。
“禮成——！送入洞房！”
喜樂聲起，更加歡快。在眾人的簇擁和祝福聲中，宋輝瑜執著紅綢一端，引著陳淑儀，向後院早已布置好的、作為他們新婚之所的“澄暉院”走去。
洞房內，紅燭灼灼，錦繡堆疊，滿室馨香。合巹酒已備在案上。喜娘說了一連串吉祥話，便領著丫鬟們悄聲退下，掩上了房門。
喧囂褪去，隻剩下滿室寂靜和紅燭偶爾爆開的劈啪輕響。
陳淑儀坐在鋪著百子千孫被的婚床邊，雙手緊緊交握，指尖微微顫抖。珠冠尚未除去，壓得她脖頸有些酸澀。
她能感覺到宋輝瑜就站在不遠處，這認知讓她心跳失序，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腳步聲響起，是宋輝瑜走了過來。他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在她身前幾步處停下，溫聲開口：“大嫂，可是累了？這珠冠沉重，我先幫你取下可好？”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味道。陳淑儀輕輕“嗯”了一聲。
宋輝瑜上前，動作輕緩而仔細地為她取下珠冠，放在一旁妝台上。
卸去重負，陳淑儀輕輕舒了口氣，卻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他。
“大嫂，今日之禮，是為全母親之願，安家族之心，亦是全我照顧嫂嫂與侄女們一生之諾。”
宋輝瑜的聲音更近了些，他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坐下，保持著恰當的距離，“我知道，此事於嫂嫂而言，或有委屈，或有為難。”
陳淑儀猛地擡起頭，眼中已盈滿淚水，她看著宋輝瑜，聲音微顫：“不……我沒有委屈。若不是小叔……若不是你，這府裡，我們母女，不知是何光景。我隻是……隻是覺得對不住你大哥，也……也不知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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