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潔來還潔去,強於汙淖陷渠溝……可這世間,何處是乾淨土?……”她聲音低沉,充滿了自傷與茫然。
就在這時,一陣空靈、舒緩的簫音,如同山間清泉,悠悠地從不遠處的亭子方向傳來。
曲調並不激昂,也不悲切,而是帶著一種洗滌人心的寧靜與平和,彷彿月光流淌過山林,清風吹拂過蓮葉,自然而然地驅散著空氣中的濁氣與沉悶。
是那首《蓮動下漁舟》。曲意閑適,描繪的是月下蓮池,漁舟晚唱,一派安然自得的田園之趣。
黛玉正沉浸在“汙淖陷渠溝”的自憐自傷中,這突如其來的、充滿自然生機與寧靜意味的樂音,像是一道溫柔的光,照進了她陰鬱的心房。
她猛地擡起頭,循著樂聲望去,眼中還帶著未乾的淚意,卻已充滿了訝異。
這樂曲……來得如此恰到好處。簫音清澈婉轉,每一個音符都彷彿帶著奇異的魔力,撫平著她心頭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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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樂曲中描繪的月下蓮池、漁舟唱晚的意境,與她眼前殘荷敗葉的蕭索景象形成了奇特的對比,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樂聲引導著她的思緒,從眼前的局促與汙濁,轉向了更廣闊、更寧靜的自然天地。
她不由自主地被樂聲吸引,緩緩閉上眼睛,側耳傾聽。緊繃的肩背漸漸放鬆下來,攥緊的手指也慢慢鬆開。
那如泣如訴的簫音,彷彿不是用樂器吹奏,而是直接從心底流淌而出,理解她所有的委屈與孤寂,卻又不沉溺其中,而是溫柔地牽引著她,看向更高遠、更通透的境界。
宋輝瑜隱在竹影後,靜靜地看著。他看到黛玉從最初的驚愕,到逐漸被樂聲吸引,再到後來閉目傾聽,神情由悲戚轉為專註,最後甚至浮現出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平和。
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劉菲菲果然通曉音律,更能以音傳情,這一曲,比千言萬語的勸慰更有力量。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彷彿還在梅林間、池塘上回蕩。
黛玉怔怔地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樂聲已歇,但那寧靜安詳的餘韻,卻依舊縈繞在她心間,驅散了部分陰霾。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一直鬱結在胸口的悶痛,似乎也隨著這口氣舒緩了許多。雖然煩惱並未完全消失,但至少,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絕望感,暫時退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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