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王熙鳳,顧芸芸的腳步幾不可察地放緩了些,臉上的神色也淡了幾分,沉吟片刻,方道:“是說了些話。走,先去我屋裡坐坐,喝杯熱茶,慢慢說與你聽。”
宋輝瑜心知有異,點頭應下。
母子二人回到顧芸芸所居的中院正房。屋內暖意融融,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氣。丫鬟們奉上熱茶和幾樣清淡的點心,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隻留兩個心腹在門外伺候。
回到房中,顧芸芸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屋內靜悄悄的,隻剩下更漏滴答的細微聲響。她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那株開得正盛的白玉蘭,心思卻已飄遠。
婉清的婚事……她不是沒有想過。隻是萬萬沒想到,賈府會如此突然地透過王熙鳳遞來話頭,目標還是那個銜玉而生、被寵得不知世事的賈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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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她是一百個不情願的。那賈寶玉,雖生得好,可那性子,如何是能託付終身的?
婉清那般柔順敏感的性子,嫁入賈府那般的深宅大院,上有精明的婆婆太太,中有潑辣的王熙鳳,下有一堆心思各異的姨娘丫鬟,再加上一個不通庶務、隻知在內帷廝混的夫君,日後日子該如何艱難?
更何況……顧芸芸的腦海中浮現齣兒子宋輝瑜的身影。自他病癒承襲王位以來,行事越發沉穩練達,將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對寡嫂侄女更是照顧有加。
尤其是他對婉清,那份細心嗬護,早已超越了尋常叔侄的情分。
顧芸芸是過來人,豈會看不齣兒子看向婉清時,那眼神中偶爾掠過的、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愫?那不僅僅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愛,更摻雜著男子對心儀女子的一種欣賞與佔有慾。
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宋輝瑜作為叔叔,又是家主,對侄女的婚姻有絕對的發言權。
甚至……按照某些不成文的慣例,若他願意,將侄女納入房中,親上加親,也並非沒有先例。尤其如今王府內部,他與幾位嫂子的關係已然微妙。
隻是,這層窗戶紙,誰也不敢輕易捅破。
顧芸芸每每思及此,便覺心頭沉甸甸的。她既心疼兒子的隱忍,又擔憂婉清的將來。
如今賈府提親,倒像是一根導火索,將她深埋心底的憂慮再次勾了起來。
宋輝瑜剛從書房過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墨香,穿著一身家常的靛藍色直裰,更顯得長身玉立,眉目清朗。
他在母親下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坐下,接過丫鬟奉上的熱茶,目光落在母親略顯凝重的臉上。
顧芸芸看著兒子沉穩的模樣,心中稍定。她揮揮手,讓屋內伺候的人都退下,隻留母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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