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非同尋常的信任與親近
金葉領命去查“普渡寺”和忠順王府書畫收藏的底細，宋輝瑜則一邊處理日常政務，一邊不動聲色地留意著各方動靜。
幾日過去，表麵風平浪靜，但暗地裡的調查已悄然鋪開。
這日午後，宋輝瑜正在書房翻閱工部送來的河道修繕條陳，曉晴輕輕進來稟報：“王爺，榮國府四姑娘來了，說是來給王爺請安，還帶了東西。”
宋輝瑜從文書上擡起頭，有些意外。惜春性子清冷，不喜交際，平日多是待在暖香塢作畫，或去賈母跟前請安，主動來王府倒是少見。想必是前幾日王妃送東西過去，她心裡過意不去，特地來道謝。
“請四妹妹到前廳稍坐，我馬上過去。”宋輝瑜放下筆，整理了一下衣袍。
前廳裡，惜春端坐著，入畫捧著個長長的錦盒侍立在一旁。
惜春今日穿了身淺藕荷色綉折枝玉蘭的褙子，月白綾裙，頭髮挽了簡單的髻，隻簪了支白玉簪子，通身素凈，卻更襯得她眉目如畫，氣質清冷。隻是細看之下，能發現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交握著，指尖有些用力。
見宋輝瑜進來，惜春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輝瑜哥哥。”
“四妹妹不必多禮，快坐。”宋輝瑜溫聲道，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丫鬟上茶。“今日怎麼得空過來？可是在府裡悶了，出來散散心？”
惜春重新坐下，微微搖頭：“不是悶。是前幾日王妃嫂子特意打發人送了許多溫補的藥材和安神的香料過去，我心裡很是感激。想著……也該親自來向王爺和王妃道聲謝。”
她說話語速平緩，聲音清淩淩的，像山澗溪水。
“一家人，何必客氣。”宋輝瑜笑道，“你身子弱，又為作畫耗神，你嫂子惦記你是應當的。近日可覺得好些了？還咳嗽麼？”
“好多了，勞王爺掛心。”惜春答道，目光輕輕掃過宋輝瑜案頭堆積的文書，又垂下眼簾，“王爺公務繁忙，本不該來打擾。隻是……除了道謝，還有一物，想請王爺看看。”
她說著，看向入畫。入畫會意，上前一步，將手中那個約二尺來長、一尺來寬的錦盒小心地放在宋輝瑜手邊的茶幾上，然後退到惜春身後。
“這是……”宋輝瑜看著那錦盒，錦盒是深青色緞麵，綉著簡單的雲紋，並不華麗，但很雅緻。
惜春的手指無意識地撚了撚袖口，才輕聲道：“前次蒙王爺相助，又得沈老先生青眼，心裡一直感念。我別無所長，唯有這點筆墨功夫還拿得出手。
近日靜養，偶有所得，畫了一幅小畫，想著……或許能入王爺的眼，聊表謝意。若王爺不嫌粗陋，便收下吧。”
她說得平靜，但微微泛紅的耳根，和那比平時略快一點的語速，洩露了她內心的些許緊張。
對於惜春這樣性子孤高清冷的女孩來說，主動贈畫，尤其是贈給異性，已是極不尋常的舉動。這需要鼓足勇氣，也代表著非同尋常的信任與親近。
宋輝瑜心中微動，看向惜春。少女白皙的臉頰透著淡淡的粉，長而密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眼中的情緒，但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還是從她微微繃緊的肩線和交握的手指間傳遞出來。
“四妹妹的畫，沈老都讚不絕口，我豈有嫌棄之理。”宋輝瑜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柔和些，他伸手，輕輕打開錦盒的搭扣。
盒蓋掀開，裡麵是一幅捲起的畫軸。宋輝瑜將畫軸取出，在茶幾上徐徐展開。
畫麵完全展現在眼前。
這是一幅《鬆下煮茶圖》。
畫麵左側，一株蒼勁的古鬆斜逸而出，鬆針如蓋，鬱鬱青青。鬆下置一石案，案上設一素泥小爐，爐上茶銚正微微冒著熱氣。
石案旁，一青衣人背對畫麵，席地而坐，身形清瘦挺拔，正伸手從旁邊青瓷罐中取茶。那人雖隻一個背影，但姿態閑適灑脫，透著一股遠離塵囂、怡然自得的韻味。
右側是潺潺溪流，溪邊點綴著幾塊圓潤的石頭和幾叢幽蘭。遠處，雲山縹緲，若隱若現。整幅畫構圖疏朗，用筆簡淡，墨色清潤，一股出塵的閑適之意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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