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寧神的淡香便隱隱散開，讓人精神一振。
“還有這個，”宋輝瑜將墨錠輕輕放在惜春攤開的掌心，“說是海外一種奇木的煙炱，混了什麼特殊香料製的。我試過一點，墨色烏黑瑩潤，落紙不暈不散，而且有股特別的香氣，聞著能讓人心靜。
那海商吹得神乎其神，說什麼能助人悟道，自然是誇大其詞。不過用來作畫，或許能添幾分意趣。妹妹不妨試試。”
惜春的指尖觸及墨錠，那溫潤微涼的觸感讓她指尖微微一顫。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墨，黑色的墨體在光線下並非純黑，而是泛著一種內斂的深紫色光澤，表麵的天然雲紋如同活水流動。
那股幽香絲絲縷縷鑽入鼻端，確實讓她因見到極品顏料而有些激蕩的心緒，緩緩平復下來，變得異常清明寧靜。
這絕不是普通的墨！惜春幾乎立刻就能斷定。
她雖年輕，但浸淫書畫多年，見過的好墨不少，宮裡的、江南製墨世家進上的，都曾用過。可沒有一錠，能有這樣奇特的質感與香氣。
輝瑜哥哥說這是海外奇物，恐怕不止是“奇物”那麼簡單。
她擡起頭，望向宋輝瑜。男子坐在那裡，神情溫和，目光清澈，彷彿隻是隨手送了她兩樣還算有趣的玩意。可她分明能感受到，這“隨手”背後，是怎樣一份沉甸甸的心意與嗬護。
珍貴如斯的顏料，奇異的墨錠，他就這樣輕描淡寫地給了她，隻為助她“攀登藝術高峰”。
一股熱流毫無徵兆地衝上眼眶，惜春迅速低下頭，掩飾瞬間的失態。她緊緊握住那錠墨，冰涼的墨錠似乎也被掌心焐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輝瑜哥哥……這禮，太重了。惜春……受之有愧。”
“給你的，便受得。”宋輝瑜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天賦，你的畫筆，值得最好的東西。
我隻望妹妹能用這筆墨，畫出心中真正所想所感，不必為外物所困，亦不必為俗世所擾。這才是這些物事最大的價值。”
不必為外物所困，不必為俗世所擾。
惜春心頭劇震，這句話，比任何珍稀的顏料墨錠，更重重地敲在她心上。
她自幼父母緣淺，長於深宅，看多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養成一副孤高清冷的性子，將一腔無可寄託的情思都投注在筆墨丹青之中。
可即便如此，身處這繁華錦繡的牢籠，又怎能真正做到不困不擾？家族的期許，旁人的眼光，身份的束縛，未來的渺茫……無一不是枷鎖。
而此刻，有人對她說，你的畫筆，值得最好的。有人贈她利器，願她心無掛礙，隻畫心中天地。
這份知遇，這份懂得，這份毫無保留的支持，遠比任何饋贈都更珍貴。
她再次擡頭，眸中水光未散，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被理解、被珍視、被點燃了某種內在火焰的光芒。她看著宋輝瑜，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說：“輝瑜哥哥，我……我想為你畫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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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像是積攢了所有的勇氣，聲音很輕，卻帶著破釜沉舟般的鄭重：“一幅真正的，‘心中之畫’。”
不再是謝禮，不再是酬答，而是她賈惜春，以全部的心力與感悟，為他一人所作的畫。
畫什麼，她此刻尚未完全想好，但那股強烈的、想要將胸中湧動的情感和對眼前之人的全部感念傾注於筆端的衝動，是如此清晰而炙熱。
宋輝瑜迎上她的目光，看到了那清冷外表下蓬勃而出的灼熱情感與藝術家的執著。
他微微一笑，笑容裡是全然的信任與鼓勵：“好。我等著看四妹妹的‘心中之畫’。不急，你慢慢畫，無論何時畫成，都是好的。”
惜春用力點頭，將那錠【悟道墨】和顏料盒子緊緊抱在懷中，像是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離開暖香塢時，宋輝瑜的心情頗為舒暢。能幫到惜春，看到她眼中重燃的對藝術純粹的熱愛與追求，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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