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袁珹沒打算出麵說什麼大道理，有些彎，總得自己走過才會懂。
他隻靜靜觀察著，等著合適的目標出現。
沒過多久，一個四人小團體就入了他的眼。
華振基和舒厚德是浙江老鄉，說話帶著吳儂軟語的調子；
單啟鵬與杜偉川則來自安徽，性子瞧著更爽朗些。
這四人算是留學生裡比較“進步”的，袁珹好幾次撞見他們湊在學校旁的樹蔭下，
圍著幾張報紙或是一本外文著作看得入神，時不時還壓低聲音爭論幾句。
有一回，不知是誰提到了朝廷簽訂的新約，四人瞬間紅了臉，
先是唉聲嘆氣，說“國之不國”，緊接著便義憤填膺地罵起那些“誤國奸賊”，聲音不大，拳頭卻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
袁珹在不遠處看得分明，心裡暗笑：得，要找的“魚”，這就出現了。
又蹲了幾日，摸清了四人常去陸士外那家“鬆風居酒屋”小聚的習慣，袁珹總算等來了機會。
那日傍晚，夕陽把居酒屋的紙燈籠染成了金紅色，四人正圍著小桌，就著幾碟毛豆、烤魚，爭論著“各國的軍事理論”的話題。
袁珹故意晃悠著從四人桌旁經過，腳步一頓，突然插了句嘴，
聲音不大卻帶著股漫不經心的嘲諷：“要我說，你們這些後生跑到這種地方學軍事，純粹是浪費時間，能學到什麼真東西？”
這話一出，桌旁四人皆是一愣。
舒厚德剛夾起的烤魚停在半空，華振基皺起了眉，連旁邊幾桌的中國留學生也紛紛支棱起耳朵。
眼前這男人穿著考究的洋裝，手腕處還帶著塊精緻的金錶，瞧著倒像個養尊處優的紈絝，他能有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
“哦？這位兄台有高見？”
舒厚德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心裡卻想著：看你能說出什麼狂言，到時候好駁得你啞口無言，殺殺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氣焰。
袁珹斜睨了他一眼，又慢悠悠掃過周圍投來的目光，見火候差不多了，
突然提高了嗓門：“都過來都過來！今天老子就給你們上一課，讓你們這些小子知道，天下之大，能人多了去了！”
說著，他朝店裡夥計揚手，聲音洪亮：“老闆，包場！
今兒個除了我們這些華夏人，一個外人都別放進來！
全場開銷我包了，上最好的清酒，最地道的料理，還有……”
他頓了頓，沖紅牡丹使了個眼色，“讓姑娘們都退下吧，談正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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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牡丹立刻用流利的日語跟店主交涉，店主一聽“包場”二字，連忙點頭哈腰地去清場，
還讓夥計趕緊搬來幾壇上好的“月桂冠”清酒，又端出刺身、烤鰻魚、天婦羅，擺了滿滿一桌子。
周圍的留學生們這下都坐不住了，三三兩兩地圍了過來。
有剛入學的新生，也有快結業的老生，其中就有袁珹一直留意的蔡鍔、蔣百裡和藍天蔚。
蔡鍔一身戎裝，眼神銳利；
蔣百裡戴著眼鏡，文質彬彬卻透著股銳氣；
藍天蔚則抱著胳膊，神色平靜地看著。
“為啥說你們學的沒用？”
袁珹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杯酒，指尖敲著桌麵，“因為軍事從來不是單打獨鬥的事，它是一個國家整體實力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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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現在學的這些戰術、操典、指揮理論，根本不適合眼下的大青國情。
那地方連支撐現代軍事的基礎國力都沒有，你們學的不過是空中樓閣，
回去了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隻能在老一套的體係裡磨掉稜角，蹉跎歲月罷了。”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麵，剛才還準備看笑話的眾人瞬間啞了火，臉上的輕鬆笑意僵住了。
舒厚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眼裡多了幾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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