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霖在頭前引路，腰桿比剛才挺了些，嘴裡不停念叨著“樓上雅間敞亮”“廚子是從奉天請來的”；
湯玉麟在旁邊陪著，時不時搭句話，眼神裡滿是殷勤。
沒一會兒，幾人就到了新民城裡數得著的新豐酒樓。
酒樓今兒早被清了場，門口站著袁珹的衛兵，樓上樓下都空著，專門用來招待他們。
袁珹擡腳邁上樓梯，回頭沖身後的衛隊吩咐：“留幾個在周圍警戒，其他人輪班去吃飯。
今兒就在這兒歇腳，明天再往奉天走。”
衛兵們齊聲應了，迅速散開布置。
張作霖和湯玉麟跟著上了二樓，見袁珹往主位上坐了，兩人對視一眼，拘謹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屁股隻沾了個邊。
窗外的日頭正烈，照得桌上的茶杯都泛著光，袁珹端起茶杯抿了口，
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慢悠悠地開口：“說說吧，新民這邊，日子過得怎麼樣？”
“還行，還行。”
“哈哈哈，現在不哭窮的話，老子可就當真了，本來還想著給你們點增援。
要是還行的話，那可就算了。”
袁珹一句話，讓兩人都有些受寵若驚。
張作霖剛要咧嘴接話，聽見這話猛地一頓，臉上的拘謹瞬間散了，
搓著手嘿嘿笑起來：“大帥說笑了，哪能真還行啊？
您是不知道，這新民地麵看著平靜，實則處處是坎。
手下弟兄們的餉銀時有時無，槍子兒更是金貴，有時候出去剿個匪，都得掂量著扣闆機。”
湯玉麟在旁邊趕緊幫腔：“可不是嘛！就說上個月，隊裡的老套筒炸了膛，弟兄們愣是用鳥銃頂了好些日子。
大帥要是能給些接濟，我們哥倆保證，往後新民這地界，絕不讓任何雜碎敢擋您的道！”
袁珹看著兩人急巴巴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早這麼說不就完了？跟我還藏著掖著。”
他沖門外喊了聲，“小棗，讓人去車上搬兩箱東西來。”
沒一會兒，兩個衛兵扛著木箱進來，“咚”地放在地上。
打開一看，一箱是嶄新的莫辛納甘，槍身擦得鋥亮，另一箱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子彈，用油紙包著，透著股新金屬的冷光。
張作霖和湯玉麟眼睛都直了，手伸到半空又縮回來，跟倆見了糖的孩子似的。
“大帥，這……這太貴重了……”張作霖聲音都有點發顫。
“拿著。”
袁珹揮揮手，“不光這些，回頭讓人給你們送二十條槍，五百發子彈，再給點銀元當餉銀。”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沉，“但我有個條件，老子看你倆順眼，以後就跟著老子了，傢夥，錢都不算什麼。
但是奉天這一左一右的都給我盯明白了。”
張作霖立馬拍著胸脯：“大帥給臉，我們兄弟肯定要兜著，今後我們兄弟就以大帥馬首是瞻！”
湯玉麟也跟著點頭，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
說話間，店小二端著菜上來了，一盤醬肘子油光鋥亮，一盆小雞燉蘑菇冒著熱氣，還有兩壺燙好的白酒，壺嘴冒著白氣。
袁珹拿起酒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來，嘗嘗這新民的酒。”
張作霖端起酒杯，手還在抖，跟湯玉麟對視一眼，“咕咚”一聲先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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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酒下肚，兩人臉上頓時熱了起來，先前的拘謹也散了大半。
“說起來，”袁珹夾了塊肘子，慢悠悠地嚼著，“我聽說你倆在這地界，跟鬍子打交道不少？”
張作霖嘿嘿一笑：“都是些混飯吃的，懂規矩的，咱給口飯吃；
不懂規矩的，就得讓他們知道厲害。”
他說起這個，眼裡透著股狠勁，“前陣子有夥鬍子搶了糧車，被我堵在山坳裡，沒一個跑掉的。”
袁珹點點頭：“亂世裡，就得有這股狠勁。
但光狠不行，還得有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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