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綺彤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看著年歲相仿，問道：“你叫什麼名字？能做主嗎？”
“回大姑奶奶，小的叫杜月笙。”
小夥子聲音不高，卻挺穩，“做主談不上，就是個傳話的。
今兒碼頭上主事的大爺不在，您要是有什麼事，跟小的說一聲，小的這就去給大爺傳話。”
巴綺彤冷笑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卷大洋，“啪”地扔在對方懷裡，銀元碰撞叮噹三響。
“沒什麼大事，我家老爺有一船貨，你找些人來卸了，再尋個妥當的倉庫存著。”
杜月笙眼睛瞟了眼懷裡的大洋，又迅速擡起來，臉上沒露半分貪色，隻恭敬地應道：“哎，您放心，這就去安排。”
說著，轉身就招呼人去了，動作麻利得很。
袁珹站在不遠處，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微微勾起。
碼頭上青幫的把頭來得飛快，見了袁珹這陣仗，連價錢都沒敢提，點頭哈腰地就招呼人上船卸貨。
眼看著瑣事有了著落，袁珹便帶著隊伍往住處去。
他早打算來上海，先前已讓人在法租界尋了處公館。
一棟挨著霞飛路的獨棟小莊園，小樓精緻，佔地不算大，卻足夠安置下這一路人馬。
身後的護衛親自押著那些寶貝箱子，隊伍穿街過巷，腳步踏得石闆路咚咚響，那股子不掩的銳氣，惹得沿街行人紛紛側目。
洋人站在陽台上探頭看，交頭接耳不知在說些什麼；
黃包車夫捏著車把繞著走，生怕衝撞了這群一看就不好惹的主兒。
這動靜自然瞞不過各方眼線。
各國領事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派了人四處打聽，卻隻拚湊出“來自關外”“身邊人皆兇神惡煞”這零星信息。
不少在江湖上自認有點臉麵的角色，揣著拜帖上門，結果連莊園的大門都沒摸著，帖子就被門房扔了出來，跟丟廢紙似的。
“他娘的！真當這大上海是關外野地？
敢這麼狂，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控製著碼頭生意的劉福彪本想上門套個近乎，結果拜帖被原封不動地扔回來，氣得他在堂屋裡直跳腳，茶杯摔得粉碎。
另一邊，黃金榮和桂生姐在公館裡也是眉頭緊鎖。
作為法租界的“地下皇帝”，突然闖來這麼尊大神，他們心裡也沒底。
遞去的帖子同樣被退了回來，人家根本沒正眼瞧，這讓黃金榮臉上有些掛不住。
“這到底什麼來頭？擺這麼大譜？”黃金榮捏著煙桿，煙灰掉了一身，“這兒可是上海，輪得到他撒野？”
桂生姐撚著佛珠，慢悠悠道：“金榮，別急著出頭。
這人來路不明，手裡又有硬傢夥，咱們犯不著這會兒去觸黴頭。
先等等，看清楚再說。”
黃金榮嘴上應著，眼裡卻藏著不甘。
在這法租界，還沒誰敢這麼不給麵子。
莊園裡，袁珹正歪在沙發上，腦門上敷著毛巾，整個人蔫蔫的，暈船的勁兒還沒過去。
小棗翻著一疊拜帖，彙報道：“大帥，今天又來不少遞帖子的，都是些商號老闆和幫派頭目，沒什麼要緊人物。”
“不管他們。”
袁珹擺擺手，聲音帶著倦意，“你去張羅個場地，把帶來的東西擺出來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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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法國佬打點打點，多塞點錢，讓咱們的人能帶槍出入。
要是有人敢囉嗦，該怎麼著就怎麼著，我倒要看看，誰真不怕死。”
說罷翻了個身，背對著外頭。
小棗應了聲“是”，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她心裡有數，上海城裡能容下這麼多寶貝、又夠體麵的場地，也就張園了。
沒幾日，一份份燙金請帖就在上海各界傳開了。
袁珹“關外統製官”的身份被扒了出來，請帖上寫著，邀各界名流去張園賞奇珍異寶，看中的也能割愛。
這下不光洋人動了心，連本地士紳、富商都坐不住了。
請帖一張能進五人，頭回隻發了一百張，越發顯得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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