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妍又是睡到中午才醒。
中間張顯宗派人叫了她好幾次。
她都是應著，然後倒頭埋進枕頭裡。
——這幾天上夜班，沒辦法。
她實在是睜不開眼。
等夏妍終於睡飽了，她穿著睡袍，揉著眼睛打開房門。
然後愣住了。
廊下，嶽綺羅坐在一張雕花木椅上。
麵前擺著一張小幾，幾上放著茶點。
廊亭裡，兩個戲子正在唱戲。
一個扮虞姬，一個扮霸王。
虞姬水袖翻飛，嗓音淒婉：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憂悶舞婆娑——”
霸王立在旁邊，滿臉悲愴。
夏妍眼睛騰地亮了。
——霸王別姬？
她趿拉著鞋，蹭到嶽綺羅旁邊，一屁股坐在廊沿上。
“師父，有這麼好的節目怎麼不叫我？”
嶽綺羅端著茶杯，沒看她。
“叫了，你沒醒。”
夏妍眨眨眼睛。
“那你可以把我搖醒啊。”
嶽綺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笑了。
“搖了，你說‘再睡五分鐘’。”
夏妍：“……”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她摸了摸鼻子，繼續看戲。
虞姬正在舞劍，劍光閃閃爍爍，水袖翻飛。
夏妍看著看著，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畫麵——
張國榮。
《霸王別姬》。
電影裡那個程蝶衣，也是這樣舞劍，也是這樣淒婉。
她忍不住輕聲說：“不知道這個版本是不是張國榮的翻版……”
嶽綺羅偏過頭，眼神微冷，帶著幾分不解：“什麼張國榮？”
夏妍愣了一下。
這才反應過來——張國榮可能還沒出生呢。
她趕緊擺手。
“沒什麼沒什麼，我瞎說的。”
嶽綺羅收回目光，繼續看戲。
夏妍也繼續看。
但她腦海裡開始腦補，演虞姬那個人說：“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
然後就是兩人的愛恨糾葛……
虞姬唱到悲處，聲音越發淒厲。
霸王滿臉悲憤，卻又無可奈何。
夏妍看著看著，忽然說：
“師父，這霸王最後是不是別了虞姬，自己也沒落著好？”
嶽綺羅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嗯”了一聲。
夏妍點點頭。
“那就對了。”
嶽綺羅看她。
“什麼對了？”
夏妍想了想，說：
“就是……有些事吧，註定是悲劇。”
她這話藏著幾分隱晦的提醒，暗戳戳地給嶽綺羅上著眼藥水
——有些強求來的緣分，到最後，不過是一場空。
嶽綺羅沒再問。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她怎麼會聽不出來，小徒弟是在暗指她和無心。
但隻要是她看上的，就一定要攥在手裡，從來沒有放手的道理。
夏妍見師父沒什麼表情托著腮，繼續看戲。
陽光照在院子裡，暖洋洋的。
戲台上，虞姬正在唱最後一段。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
最後一聲劍落，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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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跪在旁邊，仰天長嘯。
夏妍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無心。
想起師父和無心那點事。
她又偏過頭，看著嶽綺羅。
嶽綺羅臉上沒什麼表情。
就那樣淡淡地看著戲台。
夏妍收回目光。
——算了。
師父的事，她自己處理。
有句話說的好：
你介入了他人的命運，就可能要背負他人一生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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