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命案還是來了。
這次的死者叫陳國平，五十三歲，本市國平傳媒董事長。他控製的幾家媒體覆蓋了本省百分之四十的報紙和兩個電視頻道，是名副其實的“傳媒大亨”。
他的死在消息層麵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悖論——他的媒體帝國報道了前四起命案，卻無法報道自己的死亡。
現場在城東，一個叫“半山雅苑”的高檔住宅區。說是“半山”，其實是城東一個不到三十米高的小土坡，但在開發商嘴裡，“坡”就是“山”，“土”就是“雅”，配上“半山雅苑”四個字，房價立刻翻了三倍。
蘇晴到的時候，天剛亮。
技術員已經在現場忙了快兩個小時。陳國平死在書房，和前麵幾個案子如出一轍——一刀緻命，無搏鬥痕跡，門鎖完好，窗戶從內側鎖死。牆上寫著“呼蘭大俠”四個字，沒有多餘的話，像是兇手寫累了，或者覺得不需要再寫那些附加的台詞了。
四起了。不，
蘇晴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技術員在地闆上提取腳印。她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害怕，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深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連續五天，每天睡不到三個小時，咖啡喝到胃疼，閉上眼睛就是牆上的血字。她甚至開始覺得，那個兇手就站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看著她疲憊、看著她徒勞、看著她一點一點地被磨掉耐心和希望。
這種感覺很危險。
蘇晴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強迫自己清醒。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冷風灌進來。
清晨的空氣裡有種濕漉漉的涼意，帶著遠處早點鋪子的油煙味。這座城市還在運轉，還在賣包子、還在遛狗、還在送孩子上學，但它已經不像五天前那樣了。
街上的行人少了，開門的店鋪少了，人們說話的聲音低了。
恐懼是會傳染的，像感冒一樣。
蘇晴的手機響了。
張隊打來的。
“省廳的專案組到了，十點到。你那邊忙完就回來，別在現場耗太久。”
“專案組誰來帶隊？”蘇晴問。
“省廳刑偵總隊的副總隊長，姓魏，五十多了，破過大案要案無數，經驗豐富。副手是個年輕的，從北京調下來的，聽說在部裡幹過，具體什麼來頭不清楚。”張隊頓了一下，“老周的意思，咱們全力配合，但該堅持的要堅持。”
蘇晴“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專案組。
她對這個詞沒有好感。不是不尊重上級，而是她知道，“專案組”三個字往往意味著兩件事——第一，上麵的壓力已經到了頂點，需要有人來“坐鎮指揮”；第二，案子破不了，需要有人來“分擔責任”。至於這個人能不能破案，那是其次的。
她看了一眼手錶，九點一刻。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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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整，省廳專案組的車隊準時到達市局。
三輛黑色轎車，一輛考斯特中巴，陣仗不大，但來的人不少。蘇晴站在二樓的窗前往下看，看到考斯特的門打開，下來十幾個人，有穿警服的，有穿夾克的，有拎著公文包的，有扛著攝像設備的。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中等身材，頭髮灰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麵容嚴肅但不刻闆，和市局的每個人握手，說“辛苦了”，態度溫和但不過分熱情。這就是張隊說的魏總隊長——魏建國。
魏建國的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
蘇晴注意到他，他從考斯特上下來，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左顧右盼地打量新環境，而是直接、準確地走向大樓正門，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對這個地方很熟悉。
他的穿著和專案組其他人也不一樣——是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裡麵是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扣子。他大約三十齣頭，也可能更年輕，麵容乾淨，下頜線條分明，眼睛不大但很亮，帶著一種在城市裡很少見到的、清澈的銳利。
蘇晴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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