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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錢小斌會問這個問題。他以為錢小斌是來質問他的，是來威脅他的，是來殺他的。
但錢小斌問的是——你是怎麼知道的？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隻有一種真誠的、不帶任何敵意的好奇。
“我……我不知道。”林墨老實回答，“就是腦子裡自己冒出來的。我控製不了。”
錢小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他早就猜到的事情。
“王建國說過，這個世界上有些人，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林墨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坐在床上，看著錢小斌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麵的牆上，黑黑的，瘦瘦的，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
樓下傳來了警笛聲。紅藍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閃進來，在天花闆上投下一道道旋轉的光斑。五分鐘到了。比錢小斌說的還快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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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小斌沒有動。他依然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警笛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整棟樓都跟著震動起來。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對講機的電流聲、有人在喊“封鎖所有出口”。
“他們來了。”錢小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黑了”。
林墨看著他，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你……你不跑嗎？”
錢小斌轉過身，看了林墨一眼。那個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慌張，沒有憤怒，沒有怨恨。隻有一種林墨讀不懂的、平靜到近乎溫柔的東西。
“跑不掉了。”他說，“從一開始就跑不掉。隻是時間問題。”
他走到窗前，把窗戶開到最大。夜風湧進來，吹得窗簾嘩啦啦地響，吹得桌上的紙頁翻飛，吹得林墨睜不開眼睛。
林墨忽然意識到他要做什麼。
“別——”林墨從床上彈起來，沖向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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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小斌站在窗台上，夜風吹亂了他的頭髮，黑框眼鏡後麵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兩顆星。他看著林墨，嘴角彎了一下。這一次，那個笑容裡有了一點溫度。
“替我向蘇警官道個歉。她是個好警察。”
然後他仰麵倒了下去。
林墨撲到窗前，伸出手，什麼都沒抓到。他的手指劃過了錢小斌衛衣的衣角，布料從他的指尖滑走，像水一樣，抓不住。
樓下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然後是尖叫聲，對講機的電流聲，急促的腳步聲。
林墨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樓下的地麵上，錢小斌躺在那裡，身體以一種不可能的姿勢扭曲著。深灰色的衛衣在路燈下顯得顏色很深，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透了。
血從他的身下慢慢地、慢慢地洇開，在灰色的水泥地麵上畫出一個不規則的、暗紅色的圓。
紅藍燈光在他身上交替閃爍著，像是在為他做最後的、無聲的告別。
蘇晴是第一個衝進樓道的。她跑上五樓，一步三個台階，跑到林墨的門口，看到門開著，林墨趴在窗台上，身體在劇烈地發抖。
“林墨！”
林墨轉過頭，看著蘇晴。他的臉上全是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的。他的嘴唇在抖，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他擡起手，指了指窗外。
蘇晴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錢小斌。看到了他身下那片暗紅色的、正在慢慢擴大的液體。看到了圍在他身邊的警察、武警、醫護人員。看到了有人在喊“擔架”，有人在喊“快叫救護車”，有人在喊“還有呼吸、快”。
蘇晴的手按在窗台上，指節發白。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眼眶紅了。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終於站不住了、但還在努力站著的樹。
林墨站在她旁邊，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他說，呼蘭大俠不殺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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