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放下記號筆，看著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他的目光裡有一種疲憊到了極點之後才會出現的清明，像是在黑暗裡待了太久，反而能看清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我們假設十月十一日的案子是黃道本人乾的——那他就換了槍，而且他的手法和二十六年前一模一樣，沒有退化，沒有改變，精準得像一台重新啟動的機器。一個沉默了二十六年的殺手，忽然在同一天、同一個地點、用同一種手法再次作案。這不是巧合，這是儀式。他在紀念什麼，或者在宣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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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假設十月十一日的案子是模仿犯乾的——那這個模仿犯的段位就比十月十五日那個高得多。他能搞到同型號的槍，能刻出和黃道一模一樣的符號，能模仿黃道的手法到以假亂真的程度。這樣的模仿犯，不是十月十五日那個笨手笨腳的菜鳥能比的。那就有可能是兩個人，兩個模仿犯——一個高級的，一個低級的。或者，高級的那個就是黃道本人。”
老周說完，坐下來，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大口。茶梗進了嘴裡，他嚼了嚼，咽了下去，沒有任何錶情。
劉誌宏開口了。“老周說的有道理。我們現在連敵人是誰都沒搞清楚，更談不上怎麼打。所以前三天，不，前四天——因為我們隻剩七天了——前四天的主要任務，不是抓人，是搞清楚我們在跟誰打。”他看向陸啟航，“陸組長，林墨那邊有什麼新的信息嗎？”
陸啟航搖了搖頭。“他這幾天沒有開播。我讓他停的。不是因為他不願意配合，是因為他在‘看到’東西的時候，消耗非常大。上一次他在直播裡說出模仿犯的詳細信息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睡了整整十六個小時才醒過來。而且——”他停了一下，“而且那個模仿犯在發給蘇晴的簡訊裡提到了林墨。他說‘他的故事講得很好’。這說明他在看林墨的直播，他在關注林墨的一舉一動。如果林墨繼續在直播裡透露信息，可能會激怒他，也可能會讓他改變作案計劃。”
劉誌宏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但林墨的信息是我們目前最有價值的線索。他的‘預言’到目前為止，準確率仍然是百分之百。不用他的能力，等於是自斷一臂。”
蘇晴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劉總，林墨願意配合。他從來沒有拒絕過配合。但我們需要換一種方式——不通過直播，不公開，隻在小範圍內讓他‘看’，然後把看到的信息轉化為偵查方向。這樣可以避免打草驚蛇，也可以保護林墨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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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誌宏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警銜和年齡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可以。你負責對接他。但要快。今天下午，我要見到他。”
會議一直開到下午兩點。散會的時候，食堂的午飯已經收了，蘇晴去門口的便利店買了幾盒速食麵，拎到會議室。老周泡了一盒，蹲在走廊裡吃，吃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但沒停下來。雷隊長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盒沒泡的麵，幹啃，哢嚓哢嚓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像是在嚼骨頭。劉誌宏沒有吃。他坐在會議室裡，麵前攤著黃道案的全部卷宗，一頁一頁地翻，像是在讀一本他讀了無數遍但從來沒有讀懂的書。
陸啟航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看著窗外滄海市灰濛濛的天空。他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麵是省廳發來的一條消息：“省委書記劉振華已下令，七日破案。七日後，每日向省委常委會彙報進展。”他把這條消息看了兩遍，然後刪掉了。不是因為它不重要，而是因為它太重要了，重要到不需要存在手機裡。它應該存在腦子裡，刻在骨頭上。
蘇晴帶著林墨來到市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林墨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沒拉起來，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他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眼睛下麵的青色還在，像是永遠都消不掉了。蘇晴領著他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審視，有懷疑，也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看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生物。
林墨沒有被那些目光嚇到。他走到會議桌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然後看著劉誌宏，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有吃的嗎？我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飯。”
會議室裡沉默了一秒。然後劉誌宏笑了。那是蘇晴第一次看到劉誌宏笑，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那種“這小子有點意思”的笑。他轉頭對老周說：“老周，去食堂看看，還有什麼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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