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
福斯特和瑪格麗特·陳交換了一個眼神。瑪格麗特·陳在平闆電腦上飛快地寫著什麼，福斯特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墨臉上，像是兩把手術刀在尋找下刀的位置。
“林先生，我們需要你現在就搜索你提到的那個論壇。用你的手機，用你的賬號，當著我們的麵，把那個帖子找出來。”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會發生什麼。每一次都是這樣。他會在網上搜那個帖子，搜那個論壇，搜任何一個和他講過的東西相關的頁麵。
然後他會發現，什麼都沒有。那些信息像夢一樣，存在的時候無比真實，醒來的時候無影無蹤。不是被刪了，是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一個探員把林墨的手機拿了進來。手機是從酒店房間裡搜走的，屏幕上有三個未接來電和十幾條消息，大部分是蘇晴發的。林墨沒有點開看，他接過手機，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裡打了幾個關鍵詞——“開膛手傑克 紐約 最新案件 細節”。
搜索結果的頁麵彈出來，第一條是維基百科，第二條是某個紀錄片，第三條是reddit上一個三年前的帖子。他點開那個帖子，標題是“關於開膛手傑克的一些猜測”，內容是一段他從來沒有看過的、和他在直播裡講的東西完全不相幹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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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什麼都沒有。沒有他講的那些刀口數量，沒有那些器官被取出的順序，沒有那些現場物品種類和位置。那些細節，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被記錄過，除了——他自己的腦子裡。
林墨放下手機，看著福斯特探員。他的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慌張，隻有一種已經預見到了結局的、疲憊的平靜。
“搜不到。”林墨說，“我搜不到那個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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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斯特探員看著他，目光裡的東西變了。不是相信，不是懷疑，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在重新評估麵前這個人的價值。
瑪格麗特·陳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林先生，你說你在論壇上看到的，但你現在搜不到。你覺得我們應該相信你嗎？”
林墨苦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苦，苦得像是在嚼一口黃連。“陳探員，你知道中國有一個叫蘇晴的警察嗎？她在滄海市公安局工作。每次我在直播裡講了一個案子，她都會把我抓進去。
每次我都會說‘我在網上看到的’，每次我都搜不到那個帖子。但她後來沒有再抓我了。你知道為什麼嗎？不是因為她相信了我說的話，是因為她發現，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不是‘我認為’是真的，是客觀的、可驗證的、在現實中發生的真。她沒有辦法抓一個說真話的人。即使那些真話沒有辦法被任何證據支持。”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福斯特探員和瑪格麗特·陳又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福斯特站起來，走出了房間。瑪格麗特·陳留在房間裡，看著林墨，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好奇，像是困惑，像是在看一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不知道該怎麼分類的生物。
“林先生，我聽說過你的案子。滄海市，黃道，馬曉東。我在國際刑警組織的簡報上看到過。”
瑪格麗特·陳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對麵的人能聽到，“那些案子很——不尋常。你也很不尋常。但這不是中國，這裡是美國。不尋常的人在這裡會遇到不尋常的問題。”
林墨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幅畫著湖水和山的油畫，忽然覺得那座山看起來有點像斧山，那片湖水看起來有點像鹿鳴湖。
不是真的像，是他的腦子在把所有的東西都往他熟悉的方向扯。他的腦子就是這樣，永遠在找聯繫，永遠在找線索，永遠在找那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皮鞋踩在地磚上，嗒嗒嗒嗒，像是一陣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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