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盯著屏幕右上角的在線人數，陷入了哲學思考。
九。
九個人。
他播了三個小時，從“震驚！廢棄工廠半夜傳來嬰兒哭聲”講到“變態殺手專挑雨天作案，背後真相令人頭皮發麻”，彈幕零星的幾條飄過去——
“主播聲音還行，就是故事太假。”
“能不能講點真實的？”
“我去隔壁看小姐姐跳舞了。”
然後數字從十掉到了九。
林墨深吸一口氣，對著那台用了五年、風扇噪音比他說話聲還大的破電腦，擠出一個職業假笑。
“各位老鐵，剛才講的那個案子不算什麼，今天我要講一個真正讓警方頭疼了三十年的懸案——”
他刻意壓低嗓音，湊近麥克風，營造出一種“我接下來要說的都是絕密內幕”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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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蘭大俠。”
彈幕終於動了一下。
“呼蘭？哈爾濱那個呼蘭？”
“沒聽過，誰啊？”
“主播又要開始編了。”
林墨不慌不忙，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那缸子上印著“年度優秀員工”，是他去年在電子廠打螺絲時發的，也是他人生中唯一拿得出手的榮譽。
“八十年代末，東北呼蘭縣，一個代號‘呼蘭大俠’的兇手，專挑公職人員下手。手法乾淨利落，現場不留痕跡，專案組查了三年，動員上千警力，愣是沒摸到人影。”
他說著，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製造節奏感。
“最詭異的是什麼？這位大俠每次作案後，會在牆上留下一個標記——不是什麼幫派符號，而是一個倒寫的‘人’字。據說是當年辦案的老刑警私下透露，這個符號的含義至今沒人能解讀。”
林墨越講越投入，聲音裡的懶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種隻有在深夜電台才能聽到的敘事腔調。
“三十年。三十年過去了，呼蘭大俠是誰，是男是女，是死是活，沒人知道。有傳言說他早就逃到了境外，也有說法他死在了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但最讓警方細思極恐的是——”
他故意停頓了兩秒，確保那九個觀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每隔幾年，就會有一樁新案，手法和呼蘭大俠如出一轍。有人說是模仿犯，也有人懷疑，這位大俠根本就沒有消失，他隻是在等。”
彈幕終於熱鬧了一點。
“臥槽，有點東西。”
“主播你咋知道的？網上查不到這些吧？”
“編得挺像那麼回事。”
林墨看到那幾條彈幕，嘴角微微上揚。他確實做了功課，翻了不少老帖子、舊報紙掃描件，還把幾個民間推理論壇的討論串翻了個底朝天。雖然大部分是捕風捉影，但拚湊出來的故事框架確實比純編的有說服力。
“有人說他是俠，專殺‘該殺之人’。但在法律眼裡，這就是一個冷血連環殺手。三十年來，呼蘭、綏化、哈爾濱，甚至遠到瀋陽，至少有十二起命案被懷疑與他有關。官方隻承認六起，因為其他幾起，證據鏈不全。”
他越說越興奮，搪瓷缸子又端起來抿了一口。
“而最最讓人後背發涼的是——這六起確認的案子，沒有一起被破獲。也就是說，如果呼蘭大俠還活著，他現在至少六七十歲了，一個垂暮老人，可能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曬太陽，身邊路過的人誰也不會多看他一眼。可誰知道，那雙渾濁的眼睛背後，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林墨講到這裡，自己也覺得氛圍烘托到位了。他看了眼在線人數——還是九個，但其中有一個ID叫“今晚不加班”的觀眾，似乎從一開始就掛在直播間裡，一條彈幕都沒發過，像是個沉默的幽靈。
他也沒在意，繼續往下講。
“更邪門的是，有人說呼蘭大俠不是一個人在作案。這個說法最早來自當年專案組內部——有刑警在分析完所有案件後，發現部分作案手法存在細微差異，懷疑至少有兩個人使用過同一個代號。但官方很快壓下了這個說法，理由是‘避免引發不必要的猜測’。”
林墨說著說著，發現右下角的在線人數突然從九跳到了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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