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局
再次踏上華都的這片土地,再次來到霍家大宅,已經是一輪又一輪的春夏秋冬。
一級級石階下,白發蒼蒼的老者望著那片白色萬壽菊堆成的花海,還有靈堂正中央的黑白遺像,握著拐杖的手指不禁又收緊了幾分。
霍成寅,這個他追趕了一輩子的人也無法望其項背的人,最終還不是沒能熬過他霍成鋒?!
在周邊圍觀賓客的注目禮下,霍成鋒拒絕了保鏢的攙扶,拄著拐棍,一步一跬地踏上了一級級階梯。
霍綰站在原地,未曾主動上前迎接,隻是淡漠地看著霍成鋒一步步費勁地朝她和厲濯羽走來。
“叔公。”
霍成鋒像是沒有聽見她的招呼聲,眼睛裡隻剩下那幅灰白的遺像。
呈現在他臉上的表情,卻不像是大仇得報後的快意,倒像是……
霍綰再清楚不過霍成鋒此刻的感受,因為執念太深,早就成了結。
大仇得報,死結解開,反倒會失去了原有的動力,剩下無儘的空虛。
盯著那幅遺像看了許久,像是要將黑白照片上的身影洞穿,霍成鋒這才緩緩轉過了身看向霍綰,拐棍用力杵著地麵:
“好、好,綰綰,你做得很好,哪怕老頭子我今天就閉上眼,也能徹底瞑目了……”
霍綰剛剛的那一聲聲‘叔公’,著實讓在場的不少賓客感到震驚。
單從霍成鋒出場的架勢就足以斷定出他不凡的身份背景,現如今很多商圈裡的青年才俊認不出霍成鋒,但他們的父輩就不一樣了,他們一眼就認出了這位拄著拐杖空降於這場盛大喪儀之上的白發老人。
霍成寅和霍成鋒,曾幾何時這對華都最出名的堂兄弟,在談判桌上沒少讓他們頭疼過。
他們兩兄弟雖然不是一母同胞,但默契十足,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白一黑,可謂是叱吒風雲。
可是……
霍成鋒不是已經去世了很多年了嗎?
現如今冒出來的又是哪位?
人群中逐漸湧起了潮水般的議論聲,從壓低了聲音的小聲嘀咕到最後沸騰著炸了鍋。
在無數討論聲中,霍綰微笑著上前攙扶住了霍成鋒的手臂,刻意用那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在他耳畔低低道:
“恭賀叔公得償所願,就是有些可惜了,您還是沒能送太公最後一程。”
“無妨。”霍成鋒冷笑一聲,握緊了手裡的拐杖。
他站在高台之上,俯瞰著階梯之下的所有賓客,尤其是頂著身後的那幅黑白照片,內心是說不出的暢快得意:
“霍成寅那老東西,就算是化成了灰也刻在我的腦海裡,嗬……臨終前他也沒能再見我一麵,想必他一定恨我恨得牙癢癢吧,可我就是要他到九泉之下也無法瞑目!”
霍綰沒再接話,斂下長睫,悄然隱去了眸底的暗色。
究竟是他不願再見霍成寅,想讓霍成寅到了地下也無法瞑目……
還是他這一輩子都活在霍成寅的陰影之下,害怕霍成寅生前還留有後手,所以隻敢在霍成寅死後才現身於華都?
嗬,到底是前者還是後者,就隻有這老家夥自己心裡清楚了。
說起來,這場喪禮比霍老太爺八十大壽那晚還要熱鬨,前來吊唁的賓客自五湖四海而來,黑白兩道齊聚一堂。
從人群中見到了不少熟悉的麵孔,霍綰漸漸鬆開了攙扶著霍成鋒的一雙手臂。
“叔公,我還有客人要招待,就先失陪了。”
話音未落,倏然響起一道沉悶的拐棍杵地聲。
拐杖用力叩擊地麵的同時,霍成鋒的眼神儼然沉了下去,可他語氣不變,還能如常打趣道:
“丫頭,我已經很多年沒回華都了,許多人也認不出了,你這就要走,難道不打算替我介紹介紹?”
霍綰怎麼會聽不懂他的意思。
這個老家夥是想借此昭告所有人——
他霍成鋒回來了。
也好,霍綰順水推舟,主動避讓鋒芒,從焦點位置上撤下。
她攙扶著霍成鋒上位,“這是我疏忽了,叔公您闊別華都已久,想必許多人和事都已經陌生了,既然您已經回來了,不如正好借此機會向所有人正式宣告您的回歸,不知您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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