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什麼叫“血書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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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站在一旁，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油燈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曳，將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投在土牆上。
“寫信的人說，”那男人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看了信，如果不願意，就當沒這回事。沒有人會逼你。”
周平安把信折好，塞進油紙包裡，抬起頭看著那男人。
“我爺爺知道嗎？”他問。
“不知道。”那男人說，“送信的人交代了，隻告訴你一個人。你爺爺那邊，你自己決定說不說。”
周平安點了點頭，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油紙包，拇指輕輕摩挲著紙麵。信紙上那些字，他已經記住了，每一個字都刻在了腦子裡。
“朕”、“趙伯庸”、“錢友良”、“貪贓枉法”、“血書”、“告禦狀”。
這些詞，有些他懂，有些他一知半解，有些他完全不明白。但他知道寫這封信的人就是皇帝，也正是夢中那個孩子的爹爹。
“我願意。”周平安抬起頭，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那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快。
“你想清楚了？”他問，“上京告禦狀，不是鬨著玩的。你才八歲，路上可能會遇到危險，即使安全到達京城也可能被人攔下。”
“我知道。”周平安說，“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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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看著他，看了很久。他見過很多人，在戰場上，在朝堂上，在江湖上，但從未在一個八歲的孩子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那是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絕。
“好。”那男人點了點頭，“那你準備一下。三天後，我帶你上京。血書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血書的事我會去準備的。”周平安說，“明天下午，我就能拿到。”
那男人走後，周平安沒有立刻睡下。他坐在床沿上，借著油燈微弱的光，又看了一遍那封信。信紙上的字跡在火光中微微跳動，像是有生命一樣。
“蕭承。”他在心裡默念那個名字。
大雍朝的皇帝，萬萬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他在信裡寫的不是“朕要你做什麼”，而是“朕需要一個人替朕做這件事”。他問的是“你若願意”，說的是“朕不強求”。
一個皇帝，對一個八歲的莊稼人孩子，用了這樣平等、尊重的語氣，他知道這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蕭逸，他是看在蕭逸的麵子上才對自己如此客氣。
周平安把信湊到油燈上，看著火舌舔上紙角，一點點將那些字跡吞噬。紙灰落在他的手背上，還帶著餘溫，像一片黑色的雪花。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找到了村裡的老秀才。
“先生，”他說，“我想請您幫我寫一樣東西。”
老秀才正蹲在院子裡刷牙，聞言抬起頭，看著這個經常站在窗外聽他講課的孩子。
“什麼東西？”
“訴狀。”周平安說，“要用我的血來寫。”
老秀才手裡的牙刷掉在了地上。
周平安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挨家挨戶地走遍了青禾村每一戶人家。他沒有說這訴狀是誰寫的，也沒有說上京告禦狀的事。
隻是說，要把去年水災的真實情況呈給上麵，讓朝廷知道青禾村的難處。
起初，有些人猶豫，有些人害怕。
“告官？那不是找死嗎？”
“去年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何必再提？”
“萬一被官府知道了，咱們村還有活路嗎？”
周平安沒有勸，也沒有求。他隻是站在那裡，手裡捧著那張老秀才寫好的狀紙，平靜地看著每一個猶豫的村民。
“這上麵寫的，是青州府受災的真相。”他說，“去年發了多大的水，堤壩是怎麼塌的，賑災銀子到手了多少，朝廷撥的修堤銀子又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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