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坤寧宮的燭火被夜風撩得跳了跳，將蕭承的身影拉得頎長而孤峭。他半倚在軟榻上，一手不動聲色地按著酸脹的後腰。
他的目光落在蘇妃隆起的腹部，呼吸放得極輕——動作大了，那小東西就要在裡麵鬧騰。
蘇妃坐在榻邊，指尖撫著肚皮，眼底藏著訝異。入宮五年，她見過陛下批奏摺時的冷硬，處置逆臣時的狠厲，卻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陛下，”蘇妃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您要不先歇著？太醫說您脈象雖穩，可總歸是耗了心神。”
蕭承沒應聲，隻緩緩伸出手，再次覆上那片溫熱。指尖剛觸到錦被，腹中便傳來一陣細微的蠕動，緊接著，一道模糊的念頭鑽進他腦海：“困……要摸摸……”
他指尖一頓，喉結不易察覺地滾了滾。
這孩子，竟還會撒嬌。
蕭承心頭頓時軟了幾分，指尖輕輕摩挲著，低聲道：“安分些，再鬧朕就……”
話沒說完，小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墜痛，像是有人攥著他的腸子往回扯。蕭承臉色驟白，猛地攥緊榻沿，一聲悶哼被他死死壓在喉嚨裡。
“陛下！”蘇妃驚得起身，剛要去扶，自己也撫著肚子蹙起眉，“這孩子……今日動得格外厲害。”
蕭承咬著牙，額角滲出冷汗。他太清楚這痛感了——正是那早朝時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此刻再次映照在他身上。但他沒出聲，隻死死盯著那肚子，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無妨。”他喘勻氣，拍了拍蘇妃的手，“是剛才不小心扭了一下。”
蘇妃看著他難看的臉色，心裡的疑惑愈發濃重。陛下這身體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一會兒嘔吐，一會兒腰痛……她不敢再想下去，隻暗暗決定，明日定要好好問問王公公。
王德全端著安胎藥進來時，正撞見陛下扶著腰、臉色發白卻還對著蘇妃肚子柔聲說話的模樣，手裡的銀托盤差點沒端穩。
他急聲問道：“陛下，您這臉色實在難看，是否身體又有所不適？奴才這就去請張太醫！”
“不必驚慌。”蕭承轉過身，走到小桌旁坐下，聲音雖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朕現下已無大礙。這麼晚了，就不用驚動太醫了，明早安排張太醫過來請個平安脈即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妃的肚子，語氣放緩：“把安胎藥端給貴妃吧。朕今日就在這兒歇下了，你也不用守在旁邊，退下吧。”
王德全躬身應下，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次日天剛亮，帝王昨日急匆匆下朝後去往坤寧宮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紫禁城。
以往早朝，陛下是雷打不動的準時。可今日，早朝時間硬生生推遲了一個時辰，理由是“陛下龍體抱恙，需靜養”。
養心殿內，蕭承正對著滿桌的禦膳發脾氣。
“撤了！都撤了！”
蕭承捂著嘴，一臉嫌惡地看著麵前那盤紅燒肘子。那油膩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勾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陛下，這可是禦膳房特意為您做的，您這昨天都沒怎麼進食，身子怎麼受得了啊？”王德全苦著臉勸道。
“朕聞不得這味兒！換酸的！要極酸的！”蕭承煩躁地揮袖，差點把桌角的茶盞掃下去。
蘇妃坐在一旁，看著皇帝這副模樣，心裡既疑惑又惶恐。陛下這是怎麼了？這幾日心情竟如此起伏不定，隻要有一點不順心就要勃然大怒。
就在這時，蕭承的肚子突然毫無徵兆地“咕嚕”一聲，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軟感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腰眼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小手狠狠捏了一把。
“嘶——”蕭承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伸手去揉後腰，動作快得像是在掩飾什麼。
這一揉，他腦海裡又響起了那個模糊卻清晰的念頭：
“酸……想吃……那個酸酸甜甜的……想吃……快”
蕭承動作一頓，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他想起來了，宮裡最近新進了一批西域進貢的葡萄，皮薄汁多，酸甜可口。
“王德全！”
“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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