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什麼叫我要“告家長”
周平安看著蕭逸，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有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因為……”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因為朝廷要銀子。官府說，水災是上天降下的懲罰，百姓該交的稅一分不能少。不交稅，就是對朝廷不忠。”
蕭逸的小臉漲得通紅。
“不對！”他奶聲奶氣地說，語氣卻很堅定，“爹爹說過，朝廷的銀子是用來養兵、修路、賑災的。如果百姓連飯都吃不上了，還怎麼交稅？爹爹肯定不會這樣的！”
周平安愣住了。
他看著蕭逸，看著那張因為生氣而漲紅的小臉，看著那雙清澈的、認真的眼睛，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你爹爹……”他低聲問，“真的這麼說？”
“嗯！”蕭逸用力地點了點頭，“爹爹還說過，當皇帝要對天下人負責，不能讓天下生亂。爹爹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周平安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蕭逸，目光從最初的審視，漸漸變成了另一種東西——那是一種……認真的、鄭重的、像是在確認什麼的神情。
“逸兒，”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今年多大了？”
蕭逸伸出兩根手指，想了想，又伸出一根：“兩歲半！”
周平安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蕭逸見他以來，他第一次露出近似笑容的表情。
“兩歲半，”他低聲說，“比我想的要小。”
“逸兒不小了！”蕭逸不服氣地挺起小胸脯，“逸兒會走路，會說話，還會幫爹爹做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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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安沒有反駁。
他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蕭逸。
那是一小塊用粗糙的麻布包著的東西，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小把乾癟的穀粒，顏色發暗，有些已經發黴了。
“這是什麼？”蕭逸好奇地問。
“這是去年水災後，村裡人從泥裡一粒一粒撿出來的稻種。”周平安說，“本來留作今年播種的，但大部分都發黴了，能用的不到三成。”
蕭逸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那些穀粒。
有些穀粒已經變黑了，有些長出了白毛，隻有少數幾顆還保持著金黃色。他看著那些穀粒，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
“平安哥哥，”他擡起頭，看著周平安，“逸兒會幫你們的。”
周平安看著蕭逸，看了很久。
“你幫不了我們。”他說，聲音很輕，但不是嫌棄，而是一種平靜的陳述，“你還太小。你爹爹……也許能幫。但他的眼界太寬，青禾村太小了，他看不到的。”
“爹爹！”蕭逸急了，“爹爹能看到，爹爹看不到的地方，逸兒幫他看，逸兒看到就是爹爹看到！”
周平安沉默了片刻。
“逸兒，”他說，“你回去之後，能幫我一個忙嗎？”
“什麼忙？”蕭逸問。
“告訴你爹爹，”周平安看著蕭逸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青州府的賑災銀子，到了百姓手裡的，不足兩成。”
“青禾村附近的堤壩，修了整整半年，修了又塌，塌了又修，因為官府撥的銀子，隻夠買最差的材料。”
蕭逸用力地點了點頭：“逸兒記住了！逸兒回去就告訴爹爹！”
周平安看著蕭逸，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有了一絲溫度。
“謝謝你。”他說，聲音有些啞。
“不客氣！”蕭逸咧嘴笑了，“平安哥哥，你以後想做什麼呀？”
周平安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穀粒，又擡頭看了看月光下的稻田，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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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想讓村裡人吃飽飯。不再挖野菜，不再啃樹皮，不再有人餓死。”
他說得很平靜，沒有慷慨激昂，沒有熱血沸騰，就像一個孩子在說“我想吃糖”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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