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全部,是他們從牙縫裡省出來的口糧。
他若是在這裡多留一天,這村裡的雞鴨豬羊怕是都要遭殃。
「不能再待了。」
……
蘇家大院正廳門口。
「這麼急?」
蘇海披著一件外衣,手裡端著沒喝完的半盞茶,看著整裝待發的兒子,臉上滿是不舍與錯愕:
「不是說還要再住兩天嗎?
村裡昨晚就定下了,今晚要在打穀場擺上百桌流水席,給你慶功。
族老們連祖傳的『狀元紅』都挖出來了,十裡八鄉的親戚都要來,你這一走……」
「爹,正因為如此,我才要走。」
蘇秦笑了笑,幫父親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領,語氣溫和卻堅定:
「幾百畝地的雨已經下透了,蟲子也驅乾淨了。
剩下的活兒,叔伯們都是老把式,比我在行。
至於那慶功宴……」
蘇秦指了指門外,苦笑道:
「您也看見了,大家太熱情了。
我若是再待下去,大山叔家的老母雞都要保不住了。
我拿著燙手,不拿又傷他們的心。
倒不如我先回道院,藉口學業繁重,大家吃好喝好,心裡也自在。」
蘇海聽著這番話,怔怔地看著兒子。
半晌,他才長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蘇秦的肩膀,眼底閃過一絲驕傲:
「你啊……總是替別人想得多。
行,既然是為了大傢夥兒好,爹不攔你,正事要緊。」
說著,蘇海像是想起了什麼,手下意識地往懷裡摸去,動作卻又微微一頓。
「秦兒,這次回道院……錢還夠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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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海看著蘇秦,眼神中帶著幾分試探和掩飾不住的關切:
「爹聽說,考二級院花費大。
那些法術種子,還有平日裡的人情往來,都是無底洞。
你要是缺錢,儘管跟爹開口。
家裡雖然今年遭了點災,但底子還在,幾百兩銀子爹還是拿得出來的。」
蘇秦看著父親那張略顯蒼老、強撐著笑意的臉,心中微微一顫。
他太了解這個家現在的狀況了。
大旱之年,地主家也沒有餘糧。
這一百多畝地的收成雖然保住了,但前期的投入、買水的費用、還有為了安撫佃戶免去的租子,再加上這幾日為了接濟全村所開銷的流水……
帳房裡的現銀,怕是早就見底了。
父親口中的「幾百兩」,恐怕得去變賣田產或是抵押祖宅才能湊得出來。
蘇秦的手指在袖口裡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是他僅剩的二兩碎銀子。
若是換做昨日之前,為了購買那些必須要拿到的「甲」等評級的法術,他或許真的會咬牙開口,哪怕知道會讓家裡傷筋動骨。
但現在……
有了《春風化雨》,那些雜七雜八的法術便成了雞肋。
這筆巨款,省下了。
「爹,您放心。」
蘇秦臉上露出一抹輕鬆自信的笑容,攤開手,仿佛手裡握著萬貫家財:
「兒子現在可是內舍弟子,還領悟了教習看重的手段。
在道院裡,我是憑本事吃飯的。
那些需要花錢買的法術,教習都私下傳授給我了。
我現在啊,不缺錢,缺的是時間去練。」
「真的?」蘇海有些狐疑,「你可別為了給家裡省錢,苦了自己。窮家富路,這道理你懂。」
「真不用。」
蘇秦上前一步,輕輕擁抱了一下父親:
「爹,您就把心放肚子裡。等過幾天,我就回來給地裡補一場『喜雨』。
您就等著聽我在二級院金榜題名的好消息吧。」
說完,蘇秦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了院門。
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鬆,步履輕快,沒有半分囊中羞澀的窘迫,隻有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蘇海站在門口,一直目送著兒子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處。
他臉上的笑容,隨著兒子的離去,一點一點地淡了下來,最終化作一抹深深的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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