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破碎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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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奶奶她們怎麼還沒回來？”
薑明難得沒有窩在房間裡打遊戲，而是站在院子門口，踮著腳往巷子口張望。
已經是下午三點。
按照昨天的說法，候奶奶、黃爺爺和那個新來的外國小孩應該在中午之前就回來的。
候奶奶是個時間觀念極重的人，在孤兒院待了將近四十年，從來沒有無故晚歸過。
紫靈兒中午就過來了，在廚房裡熱了兩回菜，又把菜端回去悶在鍋裡。
這會兒她解了圍裙，站在梧桐樹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的係帶。
“打電話了嗎？”許承浩問。他今天沒去學校，或者說，他中午特意從學校趕了回來。
“打了。”陳原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握著那台老舊的座機話筒，搖了搖頭，“候奶奶的、黃爺爺的，全都沒人接。艾莉亞沒有手機。”
“再打一遍。”
陳原重新撥了號，但聽筒裡仍然隻有嘟嘟聲。
他掛了電話，想了想，又拿起來，撥了另一個號碼。
那是候奶奶記在電話旁邊那個小本子上的一個號碼，墨水已經褪了色，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尹長歌”三個字。
尹長歌是附近小學的體育老師，她曾經在孤兒院長大。
因為她經常來孤兒院看望候奶奶，所以陳原他們和她很熟悉，還經常和她一起打羽毛球。
電話響了七八聲，沒人接。
陳原放下話筒，心裡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往下墜。
“我去尹老師家看看。”他把外套拉鏈拉上，秋天的傍晚涼得很快，風從院子外麵灌進來，梧桐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梢上躁動不安，“她可能知道候奶奶她們去哪兒了。”
未央從梧桐樹下站起來。她合上那本《小王子》，抱在懷裡，安安靜靜地走到陳原身邊，仰起頭看著他。
那雙顏色很淡的眼睛裡沒有多餘的表情，但陳原看懂了。她要跟他一起去。
“……行吧。”陳原點了點頭。
紫靈兒從廚房裡探出頭來：“你們小心點，早點回來。飯我熱著，回來就能吃。”
“知道啦。”陳原擺擺手，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巷子裡很安靜。
這條路陳原走過無數次，去上學、去買東西、去幫紫靈兒搬米麵油，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裡有個坑、哪家的狗喜歡趴在哪段牆根下。
但今天走在上麵的感覺有些不一樣，天空的雲壓得太低，巷子兩旁的牆壁看起來也比平時更灰暗。
轉了兩次彎，經過那家常年飄著中藥味的老鋪子，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尹老師住的那條街。
這是一條老街，兩旁的梧桐樹比孤兒院那棵還要老，樹冠遮天蔽日，把傍晚的天光篩成細碎的金屑，灑在斑駁的水泥路麵上。
街上的房子都不高，最多三層，外牆的塗料被歲月剝蝕得露出底下灰黃的磚色。
尹老師住在街儘頭的一棟老式居民樓裡，一樓，門口種著幾盆長得很好的月季。
陳原正要往裡走，餘光掃到了街對麵的一輛黑色轎車。
那輛車停在路邊的樹蔭下，車身擦得很乾淨，窗戶貼著深色的膜，看不到裡麵。
這條街上住的大多是老人和租戶，很少見到這種車。
陳原多看了一眼，沒太往心裡去，轉身走進了樓道。
尹老師住在一樓右手邊。他抬手敲門。
“尹老師？我是陳原，孤兒院的。”
又敲了幾下，裡麵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門鎖哢嗒響了兩聲，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了客廳的木製全身鏡子。
然後門完全打開，露出了門後的尹長歌。在看清楚來人之後，她此時滿眼笑意：
“是小原啊。怎麼今天想到來我家做客？還帶著未央。”
尹長歌二十多歲，一頭齊耳短發，耳垂上帶著小小的珍珠耳飾，顯得既乾練又不失溫柔。
因為既溫柔又美麗，所以她的學生中沒有不喜歡她的。值得慶幸的是，尹長歌隻是小學老師，否則她的教師資格證恐怕很難保得住。
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陳原快速把候奶奶三人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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