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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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吻這件事，發生在第五十四天。
具體是哪一天林遠沒算，因為金字塔裡沒有白天黑夜，隻有永恒的綠光在穹頂上流動。
他的生物鐘早就亂成一鍋粥了，胃袋成了唯一的時鐘——餓了就是早上，餓了再吃就是晚上。
他隻記得那天剛吃完蛋炒飯，碗底還粘著幾粒米，油星子在綠光下泛著光澤。他把碗放在地上，陶瓷與金屬地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裡蕩出很遠。抬頭看到涅茉希爾站在圓盤前麵，金色的光從圓盤上湧出來，那是塔拉辛上次帶來的“小玩意兒”，此刻正鋪在她臉上，給她的金屬輪廓鍍了一層暖意。
她的側臉在金光裡像一幅畫。
真的像一幅畫。懼亡者最後一個詩人刻的那幅，走廊儘頭牆上那幅，一個人站在草地上，手裡拿著花，臉朝著遠處。那幅畫刻在石板上，詩人早就在生物轉化中失去了靈魂，隻留下這些線條證明他們曾經懂得美。林遠看了她很久，久到她轉過身來。
“你在看什麼？”
“看你。”
“看夠了嗎？”
“沒有。”
涅茉希爾走過來，站在他麵前。她今天穿的不是暗藍色的裙子，是一件淺灰色的長袍，領口繡著懼亡者的文字，彎彎曲曲的，像蚯蚓，像這個古老種族在生物轉化前用來書寫情詩的符號。塔拉辛上次送種子的時候帶來的。林遠覺得那件長袍穿在她身上，比任何裙子都好看。
“你今天換衣服了。”
“塔拉辛送的。”
“他為什麼送你衣服？”
“他說我的裙子太舊了。”
“你的裙子確實舊了。穿了快四個月了。”
“太空死靈不需要換衣服。”
“那你為什麼換了？”
涅茉希爾沒回答。她低頭看著林遠，林遠抬頭看著她。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金屬表麵那些細小的紋路——那是六千萬年時光留下的印記。他聞到她身上那股奇特的氣味，不是人類的體味，而是一種古老的、乾燥的、像是埋在沙漠下千年的香料的味道。
“你的臉又變了。”林遠說。
“沒變。”
“變了。嘴唇變了。之前是直的，現在是彎的。”
“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你過來，我仔細看看。”
涅茉希爾沒動。林遠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半米變成二十厘米，從二十厘米變成十厘米。他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溫度，像一塊被陽光曬了一整天的石頭。
“林遠。你的心跳又快了。”
“我知道。”
“你的臉又紅了。你為什麼不退？”
林遠沒退。他站在那，看著她的臉。她的眼眶裡的綠光是彎的，像兩彎月亮。她的嘴唇是彎的，像一條淺淺的弧線。她的整個臉都在發光。
“涅茉希爾。我能不能親你一下？”
涅茉希爾沒說話。她看著他。
“可以。”
林遠踮起腳尖，把嘴唇貼在她的嘴唇上。金屬的，不像以前那麼涼了——不像他們第一次握手時那種刺骨的寒意。像一塊被握了很久的鐵，帶著點溫度。他貼了三秒，退回來，看著她。
“你在乾什麼？”涅茉希爾問。
“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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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因為我想親你。”
“你的嘴唇在發抖。”
“緊張。”
“緊張什麼？”
“怕你把我推開。”
涅茉希爾沒推開他。她站在那，看著林遠。她的嘴唇上還殘留著他嘴唇的溫度，金屬表麵有一小塊地方變暖了，從嘴唇的形狀向外擴散。那暖意擴散得很慢，像是要把六千萬年的冰冷都融化掉。
“你的嘴唇很暖。”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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