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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建國臉上的興奮之色還未完全消退，就被薑舒寧凝重的表情和話語給按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身體微微前傾，眉宇間帶上了真正的疑惑：“怎麼了，寧丫頭？是這次招人，有什麼特別的要求？還是省城那邊提了啥苛刻條件？”
薑舒寧搖搖頭，在他對麵的長條木凳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這是一個準備長談的姿勢。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清晰地說道：“要求倒不是那邊提的，是咱們自己得麵對的難題。吳叔，您想，咱們這鹵味，講究的就是個新鮮和味道。從咱們村到省城，就算趕最早那趟車，路上也得顛簸近三個小時。”
她伸出手指，一條條數給吳建國聽：“這大夏天的，日頭一曬，車廂裡悶得像蒸籠。就算咱們用東西蓋著，灰塵難免。最主要的是溫度，鹵味這東西，天熱了放久了就容易走味，口感變差，嚴重點還可能……影響品質安全。咱們好不容易打開省城的銷路，要是因為運輸問題砸了招牌，那可就太不值當了。”
吳建國聞言，眉峰漸漸聚攏，方才的喜悅被現實的考量衝淡了不少。他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沉吟道：“你說得在理……這確實是個大問題。以前量小，咱們早起做好，緊趕慢趕送縣裡、送公社，還能對付。這次是三百份，還要保證每天供應省城……寧丫頭，你是不是已經想到啥法子了？”
他了解薑舒寧，這丫頭從來不是隻提問題不解決的人。
薑舒寧點點頭，目光沉穩地看著吳建國，緩緩說出自己的打算：“吳叔，我自作主張，已經在省城那邊，靠近玻璃廠的地方，相中了一個小院子。環境還算清靜，有獨立的灶房和水井，房間也夠。我跟委托人初步談了，租金一年兩百塊錢。我想著，咱們可以把那裡，當成咱們在省城的一個‘鹵味加工坊’。”
她頓了頓，觀察著吳建國的反應。
畢竟這算是未經大隊正式同意，擅自決定的一筆不小開支，而且還涉及把“產業”部分外移。
出乎薑舒寧意料的是，吳建國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或者被冒犯，反而眼睛猛地一亮，用力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地讚道：“好啊！這個法子好！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他興奮地站起來，在簡陋的辦公室裡踱了兩步，越想越覺得妙：“在省城邊上直接做，做好了立馬就能送過去！這新鮮勁兒肯定保住了！灰塵、日曬的問題也解決了大半！寧丫頭，你這腦瓜子，真是轉得快！這才是乾大事的魄力和眼光嘛！”
他的讚賞發自內心，對於薑舒寧的“先斬後奏”絲毫不見怪，反而覺得是果斷有擔當。
見吳建國如此通情達理且支持，薑舒寧心裡最後一絲顧慮也放下了，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吳叔不怪我先斬後奏就好。實在是時間緊迫，我怕來回商量耽誤了，到時候交不出合格的貨，壞了咱們的聲譽。既然您也覺得可行，那下次咱們就去省城，把租房合同正式簽下來。”
“簽！必須簽！這是好事！” 吳建國大手一揮，十分爽快。但很快，他臉上的興奮又被一個新的實際問題取代，他重新坐下，眉頭微蹙，“不過，寧丫頭，這省城有了攤子，這人手……可就更複雜了。你的意思是，招的人得常駐在省城那邊乾活？”
“對。” 薑舒寧肯定地點頭，這正是她要說“不簡單”的核心，“那小院我看了，除了灶房，還有幾間空房，收拾收拾，搭上通鋪，一間屋住上三四個人沒問題。我打算至少弄出兩間來，男女分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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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變得更為認真，分析著其中的難處：“吳叔，在村裡作坊乾活，大家白天來，晚上回家，照顧家裡、吃飯睡覺都不耽誤。可去省城不一樣，哪怕隻是隔天來回，路上單程就要將近三小時，太折騰，人受不了，也乾不了活。所以，去省城的人，至少得能連續待上一段時間，十天半月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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