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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驟然換了新環境，床鋪陌生，還是因為身邊少了那個總是帶著清冽氣息、能讓她安心入眠的溫暖懷抱，薑舒寧躺在省城小院廂房的硬板床上，竟罕見地失眠了。
失眠這事兒，在她身上發生的次數屈指可數。
除了偶爾深夜被某個“狗男人”以各種方式弄醒，然後被他纏磨著癡纏到天色微明，身體疲累到極致自然昏睡過去之外，其餘時間，她向來是沾枕頭就著，睡眠質量好得讓前世飽受焦慮困擾的她羨慕不已。
可今夜，她瞪著那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亮的杏眼，望著對麵牆壁上那扇糊著新窗紙、透進朦朧月光的窗戶，久久沒有睡意。
身下的被褥是嶄新的，帶著陽光曬過的蓬鬆味道，卻終究不是家裡那床雖舊卻早已習慣的床和帶著顧懷瑾身上淡淡皂角氣的被窩。
更深層的不安，或許並非來自環境。
這些天來，心底深處總縈繞著一絲莫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慌，像是一片薄薄的陰雲，時隱時現。
明明一切都按部就班，朝著她期望的方向順利推進——作坊紅火，省城設點，首批大單即將交付……
每一步都走得穩當而充滿希望。
可那股隱隱的不安，卻像狡猾的藤蔓，偶爾探出頭來，纏繞一下她的心緒。
會是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嗎？
家裡？顧懷瑾？還是這省城的生意會出岔子？
她仔細梳理，又想不出任何確切的征兆或紕漏。
薑舒寧就這樣瞪著天花板，腦子裡雜七雜八地想了許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困意才如潮水般緩慢卻堅決地襲來，終於讓她抵抗不住，慢慢闔上了沉重的眼皮。
——
翌日。
或許是因為肩負著“開門紅”的重任，或許是因為新環境帶來的興奮與緊張，小院裡的所有人都醒得格外早。
天光剛亮，灶房裡便已亮起了燈，人影晃動。
沒有多餘的廢話，經過昨日磨合的幾人迅速進入狀態。
王桂花經驗老到，負責將浸泡入味的鹵鴨脖、鴨鎖骨從大鍋中撈出，瀝乾湯汁，然後用鋒利的菜刀開始麻利地切剁成段，動作又快又穩，大小均勻。
劉翠蘭和陳招娣則在一旁幫忙切豬耳朵，厚薄一致。
薑舒寧則專注於另一道關鍵工序——調製紅油拌豬耳。
她將早已煮好、切得薄如蟬翼的豬耳片倒入一個巨大的鋁盆中，然後開始調配秘製紅油。
辣椒麵的粗細比例、各種香料粉的配比、滾油淋入時的溫度和技巧……她全神貫注，一絲不苟。
紅亮噴香、辣而不燥、香而不膩的紅油與爽脆的豬耳片充分拌勻，每一片都裹上了誘人的色澤和香氣，再蓋上配套的蓋子，密封好。
小丁已經將兩架手推車檢查妥當，車輪上好油，車板擦得乾乾淨淨。
幾人合力，將裝滿鴨脖、鴨鎖骨和紅油豬耳的幾個大號鋁盆穩穩搬上車，用乾淨的濕布蓋好，防止路上落灰。
薑舒寧看了看懷表，時間剛好。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王桂花、劉翠蘭、陳招娣和小丁，幾人眼中都是躍躍欲試的緊張和興奮。
“王嬸，小丁，我們出發。翠蘭姐，招娣姐，家裡就交給你們了，按照我們說好的，收拾好灶房，然後準備好下午那批貨的原料。” 薑舒寧聲音沉穩，安排得井井有條。
“放心去吧阿寧！家裡有我們！” 劉翠蘭和陳招娣異口同聲。
薑舒寧、王桂花和小丁，三人推著沉甸甸的手推車，出了小院，彙入省城清晨漸漸蘇醒的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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