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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舒寧站在那本小小的月份牌前,看著那個黑色的圓圈,仿佛被抽離了魂魄,連周遭的空氣都凝滯了。
前世的紛亂記憶與現實重疊,帶來一陣冰涼的恍惚。
直到一道低沉溫潤、帶著關切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才猛地將她從回憶的漩渦中拽了出來。
“怎麼啦?站在這兒發什麼呆?” 顧懷瑾不知何時進了屋,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身後不遠處。
薑舒寧被這突然的聲音驚得心猛地一跳,倏地轉過身,捂著胸口:“你……你嚇我一跳!什麼時候進來的?走路都沒聲兒的!”
“剛進來,” 顧懷瑾目光落在她微微發白的臉上,又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牆上的日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就看見你對著日曆出神。怎麼?這日曆……很好看?”
他走近幾步,也仔細看向那月份牌。
平平無奇的一張紙,唯一的異常,就是四月二十八號那個醒目的、用木炭畫出的黑圈。
他的目光在那個日期上停留片刻,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四月?家裡人的生日他記得很清楚,沒有在四月的。
他和薑舒寧的結婚紀念日也不是……那這個圈,是什麼意思?
心中疑惑,他也就直接問出了口,語氣儘量顯得隨意:“四月二十八……是誰的生日嗎?還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他看向薑舒寧,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種專注的審視。
薑舒寧心頭一緊,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她強迫自己用最平靜、最漫不經心的語氣回答,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啊?這個啊……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不小心畫到了吧?買回來掛上的時候,隨手拿了炭筆,沒注意就劃上去了。”
她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顧懷瑾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間的僵硬和閃躲。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在隱瞞什麼?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的疑惑更深,但麵上卻不露分毫。
“哦,這樣。” 他淡淡應了一聲,沒有再追問,隻是將那個日期默默記在了心裡。
薑舒寧見他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暗暗鬆了口氣,卻也不敢再在日曆前停留,生怕泄露更多情緒。
她一把抱起早就準備好的乾淨衣服,幾乎是有些倉促地說道:“那個……我先去洗澡了!”
說完,也不等顧懷瑾回應,便低著頭快步走出了房間,仿佛身後有什麼在追趕。
浴室內,熱氣氤氳。
顧懷瑾一如既往地體貼,已經為她準備好了溫度適宜的熱水。
薑舒寧將自己整個浸入溫暖的浴桶中,閉上眼睛,試圖讓熱水驅散心底泛起的混亂。
可“四月二十八”這個日期,卻像烙印一樣刻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那不是誰的生日,也不是什麼紀念日。
但對顧懷瑾而言,前世的這一天,卻是一個好日子。
她記得很清楚。
那一天,省裡來了幾位領導,專程到薑家坳這個偏僻的小山村,找到了當時已經落魄不堪的顧懷瑾。
他們和他談了很久,從日頭正盛一直談到天色擦黑。
具體說了什麼,當時的她根本不關心,隻知道那天傍晚,她難得看見顧懷瑾回來時,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虛幻的光彩,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看到一絲曙光的神色。
後來,她從村裡一些消息靈通的人嘴裡輾轉得知,那是上麵有了新的政策,開始為一些以前被錯誤對待的人進行複查和補償。
顧懷瑾家的案子似乎有了轉機,他得到了平反的通知,並且獲得了返城和補償的資格。
可讓她,也讓許多人不解的是,顧懷瑾並沒有選擇離開這個帶給他無數屈辱和痛苦的山村。
他留了下來,繼續守著那個破敗的“家”,守著對她這個冷漠妻子的責任,直到最後……淒慘地死在那個寒冷的冬天。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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