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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冰涼刺骨的河水兜頭澆下,雖然已近春日,但山間的風依舊帶著寒意。
被澆了個透心涼的趙文斌猛地打了個寒顫,冷意瞬間穿透濕透的衣衫,激得他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狼狽不堪地抹掉臉上的水,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精心維持的體麵蕩然無存。
憤怒如同火焰般躥上心頭,他指著薑舒寧,聲音因為寒冷和怒氣而發抖:“薑舒寧!你……你乾什麼?!你瘋了嗎?!竟敢潑我!”
薑舒寧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個空木盆,聞言非但不懼,反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隻有一片冰冷的嘲諷。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落湯雞似的趙文斌,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奚落:“趙知青,我看你眼高於頂,怕是被屎糊住了眼睛,認不清自己是個什麼玩意兒了。特意給你澆點水,讓你好好洗洗,清醒清醒。”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怎麼樣?現在,能認得清自己了嗎?需不需要我再給你來一盆,幫你把腦子裡進的水也倒一倒?”
趙文斌被她這話氣得臉色青白交加,剛要破口大罵,可目光觸及薑舒寧那張因為生氣而愈發鮮活明豔的臉,還有她此刻這副張揚不羈、與他記憶中那個對他唯命是從的薑舒寧截然不同的模樣,心裡那股邪火裡竟又混雜進一絲扭曲的征服欲和心癢難耐。
就連她這驕縱挑釁的樣子,都別有一番風味,比從前那個隻知道哭哭啼啼的蠢貨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暗自咽了口唾沫,蜷了蜷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強壓下立刻發作的衝動,試圖用“事實”和“好處”來說服她:“薑舒寧,你別不知好歹!我告訴你,你跟著那個‘資本家狗崽子’顧懷瑾,能有什麼好下場?他現在自身都難保,成分擺在那兒,一輩子都得窩在這窮山溝裡抬不起頭!跟著他,你隻有吃苦受罪的份兒!”
他努力挺了挺濕透的胸膛,仿佛這樣能增加說服力。
薑舒寧聽他又提“狗崽子”,眼神更冷,作勢又要彎腰去河邊舀水。
趙文斌嚇得慌忙往後跳開兩步,直到躲到一棵粗壯的老槐樹後麵,才敢探出半個腦袋,急聲喊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炫耀的急切:“薑舒寧!你別不識抬舉!這可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我可是得了內部消息,省裡馬上就要派工作組下來,落實政策!我馬上就能拿到返城資格,回城裡重新安排工作!到時候,我就是正兒八經的城裡工人,吃商品糧,住樓房!”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前途光明,語氣也重新變得傲慢起來,“你要是現在識相點,乖乖聽話,我還能考慮考慮,以後帶你去城裡,讓你也過上好日子,吃香喝辣,穿金戴銀!總比在這山溝溝裡當個泥腿子強萬倍!”
他說完,緊緊盯著薑舒寧的表情,期待看到她震驚、後悔、繼而向他投來祈求目光的樣子。
果然,他看到薑舒寧舀水的動作頓了頓,似乎被他話裡的“省裡”、“返城資格”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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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斌心中大喜,以為說到了她的痛處,擊中了她的軟肋。
他立刻從樹後走出來一點,伸手理了理自己濕透後皺巴巴、還沾著草屑的衣領,試圖恢複一點風度,用施恩般的口吻繼續道,眼神還黏在薑舒寧身上:“說實話,薑舒寧,你這張臉,長得確實不錯,在我見過的女人裡也算上等。”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就是這脾氣,得改改。還是像以前那樣,對我百依百順的好。我呢,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不嫌棄你嫁過人,跟過別人。像我這樣條件好、又大度的男人可不多了,你可要抓緊機會。更要懂得感恩,畢竟,除了我,誰還會要你這樣的?”
他一副“我肯要你是你天大的福氣”的嘴臉。
薑舒寧聽著他這番極度自信又充滿侮辱性的言論,隻覺得一陣惡寒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到底是什麼品種的癩蛤蟆,才能如此自信地覺得自己是塊人人都想咬一口的香餑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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