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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舒寧一時有些無言，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心亂如麻。
去京市，她不是沒想過，隻是前世的陰影、眼前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生活、還有村裡這一大攤子剛剛起步的事業……種種牽絆，讓她始終難以下定決心。
她總覺得，再等等，再看看。
正當她沉默著，不知該如何開口時，顧懷瑾忽然傾身，從他那一側的床頭櫃上，拿過一個半舊的、封麵卻很乾淨的筆記本，遞到了她手裡。
筆記本不厚，但拿在手裡有些分量。
“這是什麼？” 薑舒寧低頭看著封麵上他清雋有力的字跡——隻寫了日期，沒有標題，有些疑惑。
顧懷瑾坐直了身體，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種近乎鄭重的托付。
“這是我這兩天，根據京市的情況，還有你的能力，給你寫的一份初步計劃書。” 他聲音平穩，條理清晰，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遍，“阿寧，你看看。以你的本事，再加上這份東西，三個月內處理好這邊的事情，順利去到京市紮根，並不難。”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筆記本的封麵，繼續道：“如今政策鬆動了，風向越來越明顯。到了那邊，你可以選擇的路徑很多。如果你喜歡自由，膽子夠大，可以試著做個體戶，就從你最熟悉的山貨、藥材或者小吃入手，本錢我來想辦法。”
他頓了頓，觀察著她的表情，聲音放得更緩，卻也更加堅定：“如果你心裡放不下村裡，覺得帶著大家一起致富是你的責任，也沒問題。京市的市場更大，機會更多。你可以繼續做‘好吃鴨’這個牌子，把作坊、工坊的模式帶過去，做成更大、更規範的廠子，把咱們村的山貨賣到首都去。兩條路，或者還有其他路，不管你選哪一條，我都相信你能走出來。”
他的話語裡沒有半分質疑，全是篤定的支持和全然的信任。
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薑舒寧心動，也更讓她感到沉甸甸的壓力。
說完這些理性的分析和規劃，他的語氣恰到好處地軟了下來，那雙總是藏著情緒的桃花眼望過來，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眷戀和一絲小心翼翼的請求：“阿寧，三個月……真的是我的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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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將她頰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流連，帶著不舍，“你要是不來……我就回來找你。不管用什麼辦法。”
這話說得溫和，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絕。
薑舒寧心尖一顫。
那晚她隻是稍稍流露出一點對未來的茫然和不確定，他就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兩天的相處中，他偶爾看似無意地問起她對京市的看法，對未來的打算，她總是打著哈哈糊弄過去，或者用親吻和別的話題搪塞。
原來，他早就看在眼裡，猜在心裡。
他什麼都想到了。
連她可能會因為不舍得丟下村裡的事業而猶豫，都替她想好了延續的方案。
此刻，她的沉默，落在他眼裡，無異於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測——她或許根本就沒打算去，或許，她並沒有把他和他們的未來，放在她人生計劃中最優先的位置。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那點不安和隱秘的恐慌迅速放大。
顧懷瑾臉上的平靜和耐心漸漸褪去，眉眼低垂下來，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瞬間翻湧的暗潮。
他不再掩飾，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脆弱的委屈，連珠炮似的問道：“阿寧，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打算去京市？”
“你是不是覺得這邊的事業、這裡的人，比我去京市的前程、比我們的將來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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