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浩然盯著那一幀定格的畫麵:李東勛的嘴唇半張著,那個無聲的「她」還掛在嘴角。
他該去睡覺了。
但他知道,今晚可能無法入眠。
「萬一讀錯了呢?」
他又拖了一點進度條。
李東勛的嘴唇重新動了一遍。
她、
砸錢、
腿、
隨便、
教我。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根被釘在牆上的釘子,拔都拔不出來。
李東勛甚至沒有罵人,他用的是那種「兄弟之間分享經驗」的語氣,好像那個女人是一道可以標價的菜。
葉浩然鬆開了滑鼠。
「原來是這樣?」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陳繼先會在網前邁出一步又收回來。為什麼在底線前蹲下,係了那麼久的鞋帶。
李東勛想用這團火燒毀他。
但是,他把這團火鎖在門後,然後站起來,用兩盤6-0,把比賽撕成了碎片。
一個人用最下作的方式,試圖去摧毀對手。另一個人為了守護別人,把怒火全部壓回骨頭裡。
這個對比太強烈了。
強烈到讓他想吐。
他拿起手機,翻到父親的號碼。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萬一讀錯了,我會毀掉一個人。如果沒讀錯,我會毀掉另一個人。」
他不想毀掉任何人。
但他必須選一個。
電話響了。
父親沒有多問,沒有問「什麼朋友」、「什麼麻煩」、「是不是跟你打網球有關」。
隻是讓他稍等。
幾分鐘後,一條消息發到手機上——首爾某大學的一位語言學教授,曾為檢察機關做過唇語鑑定。
消息末尾附了一句:「隨時可以聯繫,費用不用操心。還有,早點休息。」
葉浩然看著這行字,心裡某個一直繃著的東西忽然鬆了一下。
不是因為問題解決了,而是因為父親沒有多問,隻是把事情辦了,讓他自己去處理。
他把視頻文件拖進加密文件夾,然後撥了那個電話號碼。
他沒想當英雄。
他不想假裝沒看見。
……
……
周二。
沒有比賽。
陳繼先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條。
他翻了個身,抓起手機。
沒有裴珠泫的消息。
對話框,還停在昨晚他發的那條——「今天沒比賽,我沒事。」
未讀。
大概在忙。
她也有自己的事。
或者,手機被公司收了。
他把手機翻了個麵,起床洗漱。
一上午,他都坐在床上,觀看「獵手」金成俊的比賽錄像。
兩輪資格賽:都是6-0,6-0.
正賽第一輪:6-0,6-0.
每一場比賽的用時都不超過一小時。
論壇上有人把兩人的成績並排貼了出來——一個叫天才,一個叫暴徒。
可以理解嘛。
誰讓陳繼先,有一個6-2呢。
柳智敏說的沒錯:「倒貼50萬打小孩,結果還有一個6-2.」
天才?
陳繼先搖頭失笑。
他一個係統開掛男,就不參與這些評比了,但金成俊絕對不是天才。
一個在疫情裡活不下去,隻能回來打小孩的職業球員,也能叫天才?
下午,繼續研究。
陳繼先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落點分布圖。
「大部分切削集中在底線中點偏左。
「金成俊習慣用反手切削控製斜線?」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
大邱的傍晚灰濛濛的,高架橋上有車流在緩慢移動。
傍晚的時候,郵箱彈出一條通知。
標題是「ITF Official Communication— J.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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