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晢長嘆一聲：「這世上誰又真想死呢？可要是我那點執念能了，就算把命搭上，我也認。」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嘛要是能把事兒辦成，還能留條命喘氣兒，那自然是頂好的。」
賈環一聽，咧嘴笑了：「那就好。最多七日，神醫就能到江左。你們寒山盟舊部可得麻利點兒，別讓人家乾等著。」
蘇晢心裡咯噔一下，從大周到江左，快馬加鞭也得半月，賈環這話分明是早就把神醫派出去了。他眯起眼：「合著這位是把我底細摸得透透的，連我身上的火寒之毒都門兒清？」
火寒之毒是他最大的秘密，一旦傳開，赤焰舊部的身份就得捂不住。可賈環這壓根沒踏過南梁的主兒，竟連這等隱秘都曉得，背後的手筆得有多大？蘇晢越想越沉，賈環八成是大周官方的人。再看旁邊的楚喬……未來的寒山盟盟主，如今竟也站了大周這邊？
他臉色登時就難看起來。大周本來就虎視眈眈要吞天下，如今又攥住大半個江湖的寒山盟，往後還有誰能擋？
賈環盯著他，忽然笑問：「蘇先生，你咋看這天下？」
蘇晢一怔，悶聲道：「亂成一鍋粥。」
大周雖強，尤其賈環上位後沒人敢惹，活像個天朝上國，可別國地盤小，屁大點事都得靠打仗解決，百姓照樣在苦水裡泡著。
「說真的，」蘇晢嘆口氣，「要不是大周武帝拿出高產糧賣到各國，這會兒老百姓怕是更慘。」可這也到頭了，大周頂多把糧價壓低點賣，總不能按自家百姓的待遇白給全天下。沒統一之前，哪來那麼大的善心？賈環和大周百官都不會乾這傻事。
「那要是天下一統呢？」賈環接話，「大周有高產糧，一畝地就能養活一家；還有造紙術、活字印刷，用不了多久，士族對文化的壟-斷就得碎。到時候寒門出大才，人人都能挺直腰杆，盛世，會不會來？」
蘇晢身後的人全啞了。他們掰著手指頭算過無數回，能一統天下的，眼下隻有大周。沒賈環那會兒，大周頂多讓人忌憚；自打賈環冒頭，大周一天一個樣，說不定真能成事。
蘇晢心裡也跟著晃了晃，喃喃道：「要、要是真一統了呢？」說完自己都驚了——他恨梁帝，可從沒動過造反的念頭，隻想扶個明君上位。可賈環這話像根針，紮得他心口發顫。
賈環像是看穿他的心思，直接戳破：「你覺得，在南梁鼓搗出個明君，守著那一畝三分地，能打遍天下？天下不統一，戰亂就沒完沒了，哪天睡醒了，全家都可能被抓去當奴隸。」
楚喬聽得心頭一緊，她不就是這樣？原本在荊家村安安生生過日子，一場戰亂，被兵痞當奴隸賣了。
賈環沒往下說。種子埋下了，真有大才的人，總會站在天下人的角度想問題：是守著搖搖欲墜的南梁，還是幫能一統的大周結束亂世？他該懂怎麼選。
接下來幾天，賈環和楚喬住在江左盟。飛蓅那小子天天纏著楚喬比劃，結果回回落得鼻青臉腫，跟撞著蒙摯似的。有一回他不知哪根筋搭錯，非要挑戰賈環，結果剛遞招，還沒看清賈環動作呢，就被製住了——連一招都沒走過去。
打那以後，江左盟的人看賈環的眼神都變了，敬得跟什麼似的。飛蓅可是他們這兒頂尖的高手，在賈環跟前連一招都扛不住，這實力得有多嚇人？
蘇晢瞧在眼裡，心裡又多了層琢磨，關於賈環的身份。
沒過多久，寒山盟舊部和神醫李時珍同時到了江左地界。一處山林裡，寒山盟各部首領跟著個男子，齊刷刷單膝跪在楚喬麵前。
那男子叫烏道涯，是寒山盟的軍師。當年寒山盟雖說聲勢浩大，可終究是江湖人攢的局，能跟各國周旋不翻車，全靠他運籌。蘇晢私下裡都感慨，若在戰場上碰著他，自己未必能討到好。
在賈環眼裡，烏道涯、蘇晢，再加上自己的嶽飛，算是這天下拔尖的帥才。能跟他仨掰手腕的，也就北陳的小南辰王周生辰、北齊的戰神蘭陵王高長恭這幾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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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盟主！」
烏道涯的聲音都在抖，眼眶泛紅，死死盯著麵前的人。少主回來了，摯友的血脈，寒山盟終於有了新主心骨。
身後的寒山盟部將們屏息凝神，目光灼灼。這就是能震懾諸國的寒山盟，江湖上響噹噹的金字招牌。除了大周，哪個國家不給幾分薄麵？越是亂的地方，江湖勢力越能紮根，像北魏這種亂成一鍋粥的，簡直就是寒山盟天然的溫床。
有烏道涯力挺，楚喬接手寒山盟順得像喝水。可真坐上這位置才明白，這勢力強得嚇人。一兩個高手翻不起浪，成千上萬個呢？那就是一支鐵軍。
楚喬的第一道令很簡單：北魏境內的寒山盟人馬，全部集結待命。
烏道涯心裡跟明鏡似的。大周攻北魏，自家盟主怕是已經站隊了。但他沒攔著，反而暗自點頭。當年洛河若肯依附一國，何至於落得那個下場？江湖勢力再強，沒根基沒百姓，終究是浮萍。如今抱上大周這條大腿，烏道涯做夢都能笑醒。大周武帝那架勢，分明是要一統天下。若真成了，寒山盟就是從龍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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