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右翼和後方的山坡上,彭無當的兩支騎兵團驟然殺出,宛如猛虎下山,直撲金軍陣地。
他們並未急於與正黃旗騎兵正麵交鋒,而是如遊蛇一般來回穿插,時而揮刀砍殺潰兵,時而驅趕散亂的步兵,徹底擾亂了金軍的部署。金軍的騎兵想要回身反擊,可他們的步兵陣地已然潰散,大批逃兵衝撞著自己的戰馬,令整個戰陣亂作一團。
「完了……」蒲察鶻拔魯看著這一幕,臉色煞白。
「主子,奴才帶幾個人殿後,您快走吧!」一個謀克詳穩焦急地說道。
蒲察鶻拔魯的手死死地抓著韁繩,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的驕傲與怒火令他不願意承認失敗,可戰場的形勢卻已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場仗,他已經輸了。
「來人!叫宿遷團練徐宗成帶兵來支援!」他猛然轉頭,怒吼道。
可是身旁的侍從卻臉色慘白地顫聲回答:「主子……不好了,徐宗成帶著他自己的人馬已經跑了!」
「什麼?!」
蒲察鶻拔魯瞬間大怒,恨不得立刻拔刀砍了那個叛逃的狗賊。他的正黃旗精銳折損大半,偽齊綠鍪軍步兵已成驚弓之鳥,而如今連自己的盟友都棄他而去。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
他的心在滴血,牙齒幾乎要咬碎,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蒲察鶻拔魯策馬疾馳,狂風掠過他的臉頰,帶來血腥與硝煙交織的氣息。他的眼中映照著倒下的同袍,映照著漫天的火光與沉重的黑煙,也映照著不遠處那道屹立在明軍陣中的身影。
那是方夢華。
那個在他南征以來屢次聽聞,卻從未正麵交手的江南綠林魔女。
他的牙齒幾乎咬碎,眼神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沸騰。他知道,他輸了。他的正黃旗拐子馬,這支金國最精銳的騎兵,被明軍的火槍、刺刀與火炮撕成碎片。
可是……他不甘!
「大金的巴圖魯——!」他怒吼道,聲音如雷霆般滾過戰場。
「喳!」身後的騎士們齊聲回應,即便他們的數量已不足千人,即便他們的戰友已成遍地屍骸。
「我們是不是最強的巴圖魯?」
「喳!」他們的聲音震天撼地,掩蓋了戰場上的哀嚎。
蒲察鶻拔魯的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哪怕他即將麵對死亡,哪怕他們已無路可退,他依然為有這樣的戰友而驕傲。
他緩緩地拔出了腰間的長刀,雪亮的刀刃在陽光下閃爍著森寒的光芒。他的戰馬在炮火與吶喊聲中低嘶,鼻孔噴出灼熱的白氣。他深吸一口氣,將長刀高舉過頭,大吼道——
「真正的巴圖魯,跟我沖啊——!」
這一刻,金軍殘存的騎士們齊齊舉起馬刀,催動戰馬,宛如絕望的狂濤怒浪,朝著明軍的方陣怒吼著衝去!
這是他們最後的衝鋒!這是他們對命運最後的不屈!他們不是為勝利而戰,而是為榮耀而戰!
明軍陣中,左彬的手微微顫抖,他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一幕。那些金兵明知道他們無法衝破方陣,明知道前方是無數槍口與炮口,卻依然毫不猶豫地衝鋒!
左彬深吸一口氣,忍不住回頭看向方夢華。
那個女人依舊站得筆直,深紅色的披風迎風獵獵作響。她的臉色冷峻,雙眸如刀鋒般銳利。沒有驚訝,沒有動容,隻有深沉的冷靜。
這位明國首相……到底是什麼人?
忽然,嶽雲在旁邊喊道:「首相,妳快來看啊!」
方夢華微微皺眉,邁步走到方陣的最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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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衝鋒而來的金軍騎兵,看到了那一張張被鮮血染紅的臉,看到了戰馬踏碎泥土的狂奔,看到了蒲察鶻拔魯高舉的長刀。
她靜靜地看著,沒有悲憫,也沒有譏笑。
她很清楚,這並非一場勢均力敵的廝殺,而是文明的碾壓。
遊牧民族靠著弓馬騎射便可踐踏中原的歷史——已經結束了。
她緩緩地拔出腰間的軍刀,高高舉起,鋒刃映照著陽光,投下冰冷的光輝。
這一刻,金軍騎兵的怒吼震天。
這一刻,燧發槍的槍口緩緩抬起。
這一刻,歷史的車輪再次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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