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會七年六月,徐州府衙。
完顏宗翰光著膀子,負手站在堂前。
案桌上,兩封來自燕京的密信已被打開,字字如刀。
「臨潢府危矣。」
「西遼已整合蒙古、韃靼、克烈、乃蠻得到幾十萬輕騎猛士,正在反攻大金北疆。」
完顏吳乞買和完顏希尹,在信中直言不諱。如果臨潢府失陷,大金的東北根基側翼將不再安全,整個遼東、燕雲都會受到威脅。
但最棘手的是,這條消息絕不能讓南方得知!
完顏宗翰的目光冷如冰霜,望向堂中諸將:「南方戰局拖不得了。」
南伐宋朝四年來,金軍縱橫秦嶺淮河以北,屠城無數,降者無數。
然而所有傷筋動骨的大敗,都發生在秦嶺淮河以南。
方夢華的明軍——一支從海上崛起、如今盤踞江南的悍軍,屢次挫敗金軍鋒銳,甚至一度攻入遼陽城外,割走了大金本土最暖和的遼南半島!
南宋吳玠和嶽飛——兩個寧願身陷絕境,也要反攻的猛將,如今已經在漢中和荊鄂立穩陣腳。
外加潛伏在北地的兩頭孤狼:趙立和李彥仙。
四年了,漢人在南方仍未倒下!
大金已經無力再戰四年。
完顏宗翰的聲音低沉:「必須速戰速決,議和!」
大帳內,眾人目光微變,交頭接耳。
完顏斜保皺眉:「父王,眼下戰局正好,怎能議和?」
完顏宗翰冷哼一聲:「正因如此,才必須議和。」
他目光銳利,掃過所有金將,一字一句:「北方的局勢不穩了。」
眾人麵色驟變。
「西遼的進攻,遲早會讓南方知道。我們必須搶在明軍和南宋之前,穩住戰局。」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今的局勢,我們必須分別議和。」
「南宋怕的是我們,而明國是他們更難吞下的對手。」
「嶽飛再狂,吳玠再瘋,趙構小兒再怎麼不甘,他們終究得承認:宋金之間,尚有議和的可能,但宋明之間,是生死之戰。」
「我們隻要放出風聲:願意停戰,與南宋劃清邊界,並許他們收復兩浙之地——」
「他們會答應的。」
堂中金將有人驚呼:「這等於承認明國的合法存在?」
完顏宗翰淡笑:「不過是一時之計。」
隻要讓南宋與大金停戰,那麼南宋就必須單獨麵對明國的壓力。
更重要的是——「我們可暗助南宋,挑起宋明之戰。」
「隻要南宋在前麵死拚明軍,我們就能騰出手來,徹底解決北方戰事。」
完顏宗翰冷冷道:「方夢華再狡詐,她的明軍再如何剛猛,也不可能同時應對兩線作戰。」
「她若與南宋死戰,便會元氣大傷。」
「她若不戰,南宋與我等停戰後,必會騰出手來與她爭奪淮南。」
「屆時,無論明軍與南宋誰勝誰敗,我們都能從中得利。」
「當務之急,是要暫時藏好北方失利的消息。」
「南方人一旦知道西遼反攻,他們就不會再懼怕我們,甚至可能反過來北伐。」
完顏斜保沉思片刻,終於點頭:「父王高見。」
他終於明白了:議和,是為了更大的戰局!
此刻,議和隻是緩兵之計,待北疆穩固,再取江南,仍是大金之策!
堂中,所有金將齊聲道:「勃極烈英明!」
完顏宗翰深吸口氣,緩緩合上那兩封密信。
夜風從徐州府衙吹入,吹得堂中燭火微微搖曳。
此戰,未完。
沒過多久,完顏蒲家奴帶著鑲白旗的殘兵敗將狼狽逃回徐州。
「啪!」
一記重重的馬鞭抽在完顏蒲家奴的臉上,鮮血瞬間從裂開的皮肉中滲出,沿著他刀削般的麵頰緩緩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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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宗翰的怒火如同凜冽的寒風,席捲整個大堂。
「二十萬聯軍,對區區八萬明寇,竟被打得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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