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誰家好人出門帶鍋碗瓢盆啊？
師父的禁地，二十三年前的鐵鏈斷了！
雷山到了。
班車在一個銹穿了鐵皮的站牌旁停下，司機扭頭吼了一聲。
陳封從最後一排的顛簸中醒來，拎著他的蛇皮袋，跳下車。
風一吹，滿是泥土和牛糞味。
站台邊，一個少年蹲著，又黑又瘦，嘴裡叼著根草莖，正拿石子砸路邊的空酒瓶。
他看見陳封。站起身。眯起眼，上下打量。
“你就是封哥？”
“誰？”
“苗爺讓我接你。”少年吐掉草莖，“他說……來的人背個蛇皮袋。鞋也不合腳。反正，一臉窮相。”
陳封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隻綠頭蒼蠅在旁邊的空酒瓶上嗡嗡打轉。陳封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少年叫阿貴，老苗的孫子，座駕是一輛改裝過的彎梁摩托，排氣管上全是鐵鏽和破洞。
發動時，排氣管轟鳴，驚起幾隻飛鳥。
“坐穩了封哥，路不好走！”
路，已經不能稱之為路。
柏油路斷了。接著是水泥。碎石。最後隻剩兩條泥溝。
摩托在山路上飛馳，車身一跳，陳封的牙關就重重磕在一起。
蛇皮袋裡的攝魂鈴跟著悶悶地撞擊著，一聲又一聲。
風往嘴裡灌，阿貴扯著嗓子喊：“封哥！你袋子裡裝的啥？一路叮叮噹噹的！”
“鍋碗瓢盆。”
“出門還自己帶鍋？”
“窮人的習慣。”
摩托一個急轉，陳封的身體被狠狠甩向一邊，他死死摟住阿貴的腰，腳上那雙大了兩號的運動鞋在踏闆上瘋狂打滑。
摩托在一個背靠大山的苗寨門口停下。
寨子不大，三四十戶吊腳樓沿著山勢而建，層層疊疊。
陳封雙腳落地，膝蓋打閃，手掌死死摳住木柱的裂紋。一隻黑狗從柱子後跑過。
“苗爺在祭堂等你。”阿貴把摩托往樹下一撂，“我去給你倒碗水。”
“有飯沒有？”
“啊？”
“我沒吃午飯。”陳封揉著發麻的後腰，補充道，“凱裡那碗酸湯粉，不頂餓。”
阿貴撓了撓頭，轉身跑進廚房。
祭堂在寨子最深處，一間石頭房子，比周圍的吊腳樓矮半截。
門口蹲著條黃狗，毛掉得厲害，看見陳封，隻是掀了掀眼皮，尾巴都懶得搖一下。
陳封推門而入。
旱煙味直衝鼻腔。
老苗坐在火塘邊，弓著背。
老頭瘦，黑。
隻是頭髮全白了，稀疏地用一根紅繩在腦後紮著。
“來了。”
老苗沒擡頭，用腳把火塘邊的一個草墊子往外踢了踢，騰出個位置。屋簷下的幹辣椒被風吹得晃蕩。
陳封坐下，把蛇皮袋擱在腳邊。
火塘上吊著個熏黑的銅壺，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老苗用木勺舀了一碗熱水遞給他，水冒著白氣。
碗壁的熱量透過紗布，直接燙在他的傷口上，水汽鑽進去，又疼又癢。
“手怎麼了？”
“幹活，弄的。”
老苗瞟了他一眼，沒再問。
手上的傷，不問來路。
“你搖鈴的視頻，我看了。”老苗吧嗒著旱煙，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黃痰。
“多大的事，你就敢把那隻鈴鐺對著幾千萬人搖。”
“不是我開的直播。”
“誰開的，不重要。”老苗把煙桿在地上磕了磕，抖掉煙灰。
“你師父當年……那個，幹嘛躲進湘西山溝裡？還不是怕陳家的東西被人盯上。”
“現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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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天下都知道，陳家還有個後人，還有一隻會叫的鈴鐺。”
陳封沒吭聲，捧著碗，一口一口地喝著熱水。
老苗又猛吸了幾口煙，火塘裡的木柴爆開一串火星。
“算了，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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