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借你煙桿，我與兩百年前的冤魂聊聊！
帳清了，覺也該補了。
陳封回到祭堂，一沾草墊，整個人就沒了知覺。
這一覺睡得極沉，無夢，無擾。
像是全身的骨頭都被溫水泡軟了。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透。
火塘邊，一碗涼透的苞穀飯上蓋著芭蕉葉，擋去了夜裡的灰塵。
老苗擱的。
陳封蹲在火塘邊，三兩口扒完冷飯。
又硬又涼的米粒滑進胃裡，手腳才重新找回了些許力氣。
他起身，推門而出。
天上的星星很亮。
山裡的夜空本就如此，但今晚的星光，卻有些不同。
星光落在屋頂上，不再發顫。
陰氣被隔絕了。
隔魂牆，起了效。
寨子裡的氣場，重新穩固了下來。
但這僅僅是穩固。
牆是盾，不是劍，隻能守，不能攻。
峽穀裡那個盤踞了兩百年的老東西，隻要一天不解決，這麵牆就得一天天硬頂著。
陳封很清楚，他沒本事讓這道牆永遠立著。
布牆耗掉的，是他自己的精氣神。
鎖魄蠱能保他七天內三魂不失，可蠱蟲卻管不了精氣的虧空。
那三聲鈴響，幾乎將他榨乾。
他至少需要兩天，才能緩過勁來，恢復到能走進那片峽穀的狀態。
兩天。
這是他唯一的窗口期。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林知意發來的消息佔滿了屏幕。
陳封將字型大小調到最大，眯著眼，一行行往下看。
“杜振邦，嘉慶二年任黔東南某縣知縣。在任期間興修水利、減免苗稅，政績考評為‘卓異’。嘉慶四年，被同僚以‘妄議朝政、私通苗匪’的罪名彈劾，革職下獄。同年死於獄中，死因記錄為‘暴病’。”
“舉報人，周鶴年，與杜振邦同科進士。杜振邦被革職後，周鶴年順理成章地接任了其原職。”
“另，地方誌記載：杜振邦死後，其家人曾連年上京告禦狀，均被駁回。最後一次申訴記錄在嘉慶九年，之後，杜氏一族，從所有文獻記載中徹底消失。”
陳封放下手機，目光落在火塘裡早已熄滅的灰燼上。
一隻飛蟲撞在燈泡上，發出輕微的啪聲。
被人誣陷，丟官，慘死獄中。
家人申冤無門，最終族滅。
一樁兩百年前的沉冤。
這種事，在哪個朝代都不算新鮮。
可偏偏，杜振邦不是個普通人，他在苗疆為官，接觸過這片土地上的禁忌與秘術。
他死後的執念有多深，那股怨氣就有多重。
峽穀裡那些高懸的空棺，那些等著被填入活魂的殼子，全是怨念結成的果。
他找不到當年構陷他的仇人，周遭的活人就遭了殃。
你們不給我一個公道。
那好，你們就全部下來陪我。
陳封看著火塘裡跳動的火星，搓了搓被凍僵的手指。
理解歸理解，活人的命，不能替死人的冤屈買單。
他拿起手機，給林知意回了一條消息。
“查查周鶴年的後人，去了哪兒。”
發完，他將手機塞回兜裡，開始盤算下一步。
隔魂牆擋住了峽穀邪物伸出來的手，但也等於是在它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那東西隱忍兩百年，好不容易攢夠了勁兒，能隔空撈取活人魂魄，卻被一個後生小輩用三聲鈴響給堵了回去。
它絕不會善罷甘休。
留給陳封的選擇，隻有一個。
主動進峽穀。
不是去殺。
落棺坳的蠱母是個被煉化的女人，心裡存著一絲活人的念想，她聽了鈴聲，給她一個解脫，她就願意上路。
杜振邦，不一樣。
他不是被煉化的犧牲品，他是主動走上這條絕路的主謀。
兩百年的恨，兩百年的謀劃。
那些懸棺，那些空殼，全是他一手布下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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