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沈無塵與林清雪結成秘境同盟一事。
似乎是有人為推動，不到半日便在宗門內外傳開了。
議論聲從外門弟子的飯桌蔓延到內門弟子的修鍊場，再從修鍊場滲進各峰長老的茶盞裡。
版本有很多。
有人說沈無塵攀上了高枝，有人說瑤池聖女舊情難忘，還有人說蘇融雪當場就哭了。
這最後一條純屬胡編，但傳得最廣。
沈無塵本人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在洞府裡整理進入秘境所需的物資，腦子裡全是北荒秘境的禁製分佈和九葉冰心蓮可能出現的區域。
昨夜答應林清雪之後，他一夜未眠，但不是因為聯盟本身，而是因為蘇融雪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她沒提及藥引一事，全然是對他的關心。
“北荒秘境兇險，你自己當心。”
就這一句。
語氣很輕，像是隨口說的，和她平時叮囑他“別忘了吃丹藥”“披件外袍”沒有任何區別。
但沈無塵知道不一樣。
因為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他。
她在看地麵，看自己的手指，看窗戶外麵的月亮，看一切不是他的東西。
她沒有提林清雪。沒有問為什麼。
沒有說“你選她也行”或者“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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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說，你自己當心。
你要活著回來。
他寧願她發火。
蘇融雪沒有發火。
她在靜室裡，但不是發獃。
桌上攤著三本典籍，都是關於北荒秘境的。
一本是藏書閣借來的通誌，一本是她以前在元嬰期時隨手抄錄的禁製圖譜殘頁，還有一本是她昨晚連夜從葯堂翻出來的《北荒靈植誌·寒域篇》。
裡麵有九葉冰心蓮的生長環境和採摘禁忌。
她在做筆記。
不是為了自己。她現在鍊氣初期的修為。
連秘境的門都進不去。她是在替沈無塵整理。
哪些區域溫度驟降需要提前服用護體丹，哪些禁製節點對金丹期修士的神識有壓製效果。
九葉冰心蓮在被採摘瞬間會釋放寒毒反噬，每一條她都用蠅頭小楷抄在玉簡上，旁邊標註應對之法。
寫到“寒毒反噬”那一條時，她的筆停了一瞬。
寒毒入體，若修士本身真氣不足，輕則經脈冰封，重則……
她把那個字劃掉了。
不是不敢看，是不想讓沈無塵看到這張玉簡的時候看到那個字。
他已經夠累了。不需要再替她擔心。
她繼續寫。
寫完禁製圖譜的最後一條，她放下筆，從袖中摸出一個小本子。
這個本子沈無塵不知道。
她翻到最新一頁，提筆寫了幾行字：
“林清雪，瑤池聖女，元嬰期。
離開洞府時回頭看了無塵一眼。時間很短，約一息。
方向：偏左，視線落點在無塵右手。
表情：無明顯情緒波動，但瞳孔有短暫收縮。”
“結論：不確定，但此人看他的方式不像看合作對象，存疑。”
她很早以前就覺得林清雪對無塵餘情未了……
她合上本子，收回袖中。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角落的葯架前，開始清點自己手頭剩餘的丹藥。
護體丹還有三枚，回氣散兩瓶，清心露一壺都是些低階丹藥，對金丹期修士來說效果有限，但聊勝於無。
她把這些丹藥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又一樣一樣地裝進一個舊布袋裡。
布袋是她以前元嬰期時用的儲物袋，上麵綉著一朵快要褪色的雪蓮，針腳很密，是她親手繡的。
她把布袋放好，坐回桌前。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瘦得像一張紙，原本合身的衣裳空蕩蕩地掛著。
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種亮不是修為帶來的，是一種做了決定之後的光。
她做的決定很簡單：把能做的都做了。
她不能陪他進秘境，不能替他擋禁製，不能幫他採藥。
她能做的隻有這些，整理情報、清點丹藥、記下林清雪的每一個細節。
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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