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情報網
周文淵的警告像一根刺，紮在沈鳶的腦子裡，取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但她沒有時間去想。掃蕩在即，顧深隻給了她一周。一周之內，她必須拿到日軍掃蕩的具體時間和路線。這需要她在這棟三層小樓裡，從那些傷兵的呻吟聲、軍官的閑談聲、病歷上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一幅完整的圖畫。
沈鳶開始有係統地擴大她的情報網路。
第一層是傷兵。二樓病房的六個傷兵，每一個都是情報源。田中一郎在夢話裡喊過“二十號”，沈鳶把這個日期記了下來。佐藤健二在一次換藥時無意中提到“等掃蕩結束了就能回家了”，沈鳶追問了一句“什麼時候能結束”，佐藤說“快的話，年前”。年前——那就是十二月底到一月初之間。掃蕩需要時間，如果年前能結束，那開始的時間就不會太晚。
第二層是藥品和物資。沈鳶利用每天清點藥品庫存的機會，記錄醫院藥品的進出情況。掃蕩需要大量的急救藥品和手術器械，如果醫院突然增加庫存，那就說明掃蕩的時間不遠了。她發現磺胺和止血帶的庫存量在過去一周內翻了一倍，麻醉劑的進貨量也明顯增加。
第三層是軍官體檢。每周一次的司令部軍官體檢，是沈鳶獲取高層情報的最佳機會。軍官們的病歷上寫著他們的姓名、軍銜、所屬部隊和健康狀況。沈鳶把這些信息全部記在腦子裡，回到宿舍後再默寫出來，藏在空間的角落裡。
第四層是周文淵。這個人是最危險的情報源，也是最不可靠的。沈鳶不確定他是敵是友，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她需要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從他嘴裡套出有用的信息。
機會來得比預想的要快。
十二月十日，沈鳶被派到司令部做例行體檢。這次體檢的對象是司令部的幾個中高層軍官，包括她上次見過的那個腿瘸的中佐。中佐叫小野正雄，是警備司令部的作戰參謀，負責製定掃蕩計劃的具體方案。
小野躺在診床上，沈鳶給他量血壓。他的左腿比上次看起來更瘸了，膝蓋腫得像個饅頭。沈鳶用聽診器聽他的心肺時，小野忽然開口了。
“沈さん，你是中國人，你覺得中國人會歡迎我們嗎？”
沈鳶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量血壓。這個問題很危險，回答不好會暴露自己，回答太好又會顯得虛偽。她需要一個既不惹怒小野、又不違背自己良心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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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先生，我是一個護士。”沈鳶把聽診器從耳朵上取下來，看著小野的眼睛，“我隻知道怎麼救人，不知道別人歡不歡迎誰。”
小野看著沈鳶，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是嘲笑，也不像是欣賞，更像是一種苦澀的自嘲。
“你說得對，護士隻管救人，不問為什麼。”小野從診床上坐起來，把襯衫扣子一顆一顆扣好，“可惜我不是護士，我是軍人。軍人不能隻問怎麼打，還要問為什麼打。”
沈鳶沒有接話。她把血壓計收好，在病歷上寫下數據——高壓135，低壓85，脈搏72。小野的血壓偏高，脈搏偏快，說明他最近壓力很大。一個作戰參謀壓力大，說明他正在為某件事絞盡腦汁。這件事，很可能就是掃蕩計劃。
小野穿好衣服，從診床上下來，一瘸一拐地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沈鳶一眼。
“沈さん，你的手很穩。在戰場上，手穩的人能活下來。”
門關上了。沈鳶站在診床旁邊，手裡拿著小野的病歷，目光落在病歷上“所屬部隊”那一欄——華中方麵軍，第幾軍，第幾師團，參謀本部。她把這些信息全部記在腦子裡，然後把病歷合上，放回檔案櫃。
體檢結束後，沈鳶在走廊裡遇到了周文淵。
他靠在一樓的柱子旁邊，手裡拿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他看見沈鳶出來，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沈小姐，今天體檢順利嗎？”
“順利。”沈鳶走到他麵前停下來，“周先生，我想問你一件事。”
周文淵微微揚了揚眉毛。“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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