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周文淵的邀請
李長河送來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深潭，漣漪散盡之後，水麵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沈鳶知道，水下麵有東西在動。
周文淵可疑。可疑在哪裡？李長河沒有說，顧深也沒有說。沈鳶隻能靠自己去找答案。
一月十六日，周文淵來醫院複查。
他的傷口恢復得很好，新生的皮膚呈粉紅色，疤痕平整，沒有增生。沈鳶給他換藥的時候，周文淵忽然說了一句讓沈鳶意外的話。
“沈小姐，明天晚上我有一個飯局，想請你一起參加。”
沈鳶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貼紗布。
“周先生，我是護士，不是交際花。飯局不適合我。”
“不是那種飯局。”周文淵笑了一下，“是幾個朋友聚一聚，吃個便飯。都是文化界的人，有記者，有老師，有一個還是你的同鄉，北平來的。”
沈鳶把紗布貼好，直起身看著周文淵。
“周先生為什麼想請我？”
“因為你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請吃一頓飯是最起碼的。”周文淵的目光很真誠，真誠到讓沈鳶覺得有些不真實，“而且你一個人在醫院裡，沒有朋友，沒有親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想讓你認識幾個新朋友，換換心情。”
沈鳶沉默了幾秒。周文淵的邀請來得太突然，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沈鳶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周文淵不是那種會因為“救命之恩”就請人吃飯的人。他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這個飯局一定有他的用意。
“周先生，我需要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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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明天中午之前給我答覆就行。”周文淵從床上下來，穿上外套，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書，“沈小姐，不管你去不去，我都謝謝你。”
他走了。沈鳶站在觀察室裡，手裡還捏著那捲用過的紗布。紗布上沾著碘伏的黃色和血漬的暗紅，混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的畫。
晚上，沈鳶值夜班。她坐在護士站裡，手裡拿著日語教材，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周文淵的邀請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隻找不到出口的蒼蠅。
去，還是不去？
去的話，她可以近距離觀察周文淵，看看他到底在做什麼，跟什麼人打交道。但去的話，她也把自己暴露在了周文淵的視線裡。飯局上的人她都不認識，萬一其中有山本一郎的人，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會被記錄在案。
不去的話，安全。但安全意味著原地踏步，意味著她永遠搞不清周文淵到底是誰。
沈鳶把教材合上，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冬天的風有一種特殊的味道，不是香，不是臭，是那種乾淨的、什麼都沒有的味道。在這個充滿了血腥、消毒水和謊言的世界裡，乾淨的味道是最奢侈的東西。
她做出了決定。
一月十七日，沈鳶給了周文淵答覆。
“周先生，我去。”
周文淵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了一個地址——“城南福音堂對麵的聚賢樓，晚上六點。”
福音堂對麵。沈鳶的腦子裡閃過了陳懷瑾的臉。那個被她從巷子裡救回來的教書先生，那個給了她一份重要情報的年輕人。他還在福音堂嗎？山本一郎的調查有沒有波及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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